邹涛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始终盯着何小强的脸:“何医生别误会,例行核实而已。毕竟病人送来的时候还有气,到了医院没有抢救回来,我们总得问问清楚。”
何小强的眼神速度极快的闪躲了一下:“理解,不过该说的我都说了,抢救记录、死亡证明、签字文件档案室都有,您可以随时调阅。”
不等邹涛开口,陆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问他,家属什么时候签的《尸体处理知情同意书》。”
“何医生,家属签《尸体处理同意书》是在你宣告死亡之后马上签的还是过了几天?”
何小强想了一下:“我记得是当天下午,家属主动提出要尽快处理后事,我们也是尊重家属的意愿。”
“主动提出?刘楠的丈夫叫杨程对吧?他当时没有对死因提出任何疑问?”
何小强摇摇头,“没有,他说他妻子平时身体就不好,早有心理准备。”
“行,何医生,今天打扰了。我去档案室看看记录,回头可能还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何小强也站起身,脸上挂著职业性的笑容:“随时欢迎。”
邹涛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何医生,你嗓子不舒服吗?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何小强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老毛病了。”
“那你多保重。”
邹涛笑了笑,轻轻关上了门。
何小强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水面平静的像面镜子,倒映出何小强带着寒意的笑。
他端起水杯,慢慢倒进了窗台上的绿植盆里。
看着水渗进土壤,他笑着伸手掐断了了盆中的绿植。
邹涛速度很快,他将刘楠的相关材料塞进档案袋,一路小跑着钻进车里。
“陆哥,你看有问题吗?”
他把档案袋递给陆衍。
陆衍解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的材料抽出来,一页一页的翻看。
他看的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时间和签名。
邹涛等的有些急躁,下意识的摸向口袋掏出一包烟,可转念一想,这不是队里的公车,在这里抽烟未免不妥,又默默的把烟塞了回去。
陆衍合上材料,顺手放到了扶手箱上:“表面看来,没有问题。”
邹涛急忙追问:“表面看来?”
陆衍说:“急诊记录的时间线是完整的,从入院、抢救到宣告死亡,每一步都有记录。死亡证明上的死因诊断是心源性猝死,符合临床判断。”
邹涛的眉头拧了起来:“难道是我们判断错了,杨程媳妇的死就是正常死亡?”
“这种病例,急诊科一个月要收好几例,大部份医生的记录都是潦草带过,能写清楚抢救流程和时间点的就已经算认真了。”陆衍用指尖敲了敲档案袋,“这份记录,太详细、太工整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邹涛声音发紧,“去调监控,看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急。”陆衍发动了车子,“先回去,有些东西需要在灯下看。”
邹涛系好安全带,看着车子汇入主路。
他心里不安的念头越来越大,“陆哥,那个何小强,他说话的声音很特别。”
陆衍没有接话。
等到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陆衍按下车载蓝牙:“二虎,杨程那边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传来二虎压低的声音:“人一直在家里没出来,李寡妇中午的时候拎着一个包走了,看样子不打算回来了。”
“跟上了吗?”
“耿一乐跟着呢,我继续盯杨程。”
“好。”
结束通话,正好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邹涛看着陆衍的侧脸,想问他是不是有了方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陆衍的这种沉默。
车子驶入市局,熄了火。
陆衍解开安全带,拿起档案袋推门下车。“走,一起去趟技术科。”
邹涛赶紧跟上去,原来陆衍说的灯下看是这个意思。
技术员老刘:“呦,陆老师,又有活了?”
陆衍也不过多客气,他直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插个队。”
老刘看了一眼档案袋,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来的邹涛,没在多问,转身去拿设备。
他在技术科呆的最久,见惯了半夜送来的物证、沾血的衣服早就学会了不问是什么,只问查什么。
老刘把病历一页一页铺在灯箱上,眯着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这字写的也太规矩了,急诊病例我见多了,大部分跟鬼画符似的,这份倒好,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邹涛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老刘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刘叔,能看出来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老刘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放大镜一页页的比对之后才开口道:“是一个人写的,笔画习惯、连笔方式和起落的力度都一致。这个人写字的时候很从容,一笔一画都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