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极轻。
可那一下,震落了石门缝里的陈灰。
守楼学录正在二层整理残卷,手里的灯火忽然晃了晃。
他皱眉下楼。
越往下走,冷意越重。
最底层的石门前,那枚刻着前朝年号的旧锁,锁孔里好像在动。
学录脸色白了。
这地方,只有祭酒和三位博士能入。
他连靠近都不敢,抱紧灯笼转身就跑。
前院钟声还未散尽。
裴观澜站在楚砚案前,目光沉沉。
院中士子无人出声。
秦衡那份策问稿摊在桌上,被茶水浸湿。
几个权贵子弟想偷偷收走,纸页粘在案面,刚一用力,便撕成两半。
偏偏“逼其失言”四个字留得完整。
那四个字摆在案上,秦衡连袖子都不敢伸过去遮。
楚砚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按住腕脉。
胸口那点温热还在。
它不沿经脉游走,也不向外散去,只安静停在心口。
裴观澜再次开口。
“浩然二字,出自何处?”
所有目光又落到楚砚身上。
楚砚指尖停了一瞬。
这个源头,他不能说。
说出来,无人能查。
查不到,麻烦只会更大。
他抬眼,声音平稳。
“旧年残卷所得,只余其义,卷名已不可考。”
裴观澜向前半步。
“残卷何在?”
楚砚将笔放回笔架。
“纸卷散了,义理尚在心中。”
高席旁,观礼官笔尖一顿。
下一刻,他写得更快。
楚砚看见那支笔,已经有了判断。
今日太学的每一句话,都会比他更早进宫。
他原想借这场文会脱身。
现在看来,那份离京文书已经被钟声推远了。
院门外,一个镇北王府随从挤出人群,脚下一滑,险些摔在石阶上。
他顾不得狼狈,扶墙站稳,撒腿朝王府跑去。
太学到镇北王府,隔着三条坊街。
随从冲进王府时,校场上刚折了一排木桩。
楚怀麟立在场中,长枪一挑,悬在木架上的瓷靶当场碎裂。
碎片溅到武师靴边。
无人敢退。
“二公子!”
随从扑到校场边,气都喘不匀。
楚怀麟收枪,枪尾重重砸在青石上。
“太学结束了?楚砚当众丢脸没有?离京文书送出去了?”
随从张了张嘴,看向内院方向。
王妃身边的嬷嬷站在廊下,听见“太学”二字,立刻转身进了正厅。
楚怀麟眼神一冷。
“说。”
随从跪下,将太学古钟自鸣、纸页翻动、狼毫低垂、裴观澜行礼,一桩桩说出。
说到秦衡那份策问稿时,他声音压得更低。
“秦公子的策问稿也被翻了出来,上面还留着‘逼其失言’四字。”
楚怀麟握枪的手猛地收紧。
枪尾压在地砖上,擦出一道白痕。
“你方才说,谁向谁行礼?”
随从额头贴地。
“裴祭酒,向大公子行礼。”
校场边,几个武师迅速低头。
楚怀麟胸口发闷,手背青筋绷起。
大公子。
这个称呼,他已经多年没真正放在心上。
这些年,王府上下都说楚砚病弱,说楚砚无能,说楚砚连最浅的引气都做不到。
他信了。
所有人也都信了。
可今日,太学钟鸣,裴观澜低头,满城士子都看着楚砚一句话压下文会。
那他这些年拼命争来的位置,岂非被楚砚一句话撬动了根基?
“藏得真深。”
楚怀麟提枪往外走,枪尖拖过青石,划出刺耳声。
“他竟敢在王府藏这么多年。”
内院正厅,王妃已经收了笑。
案上茶盏仍热。
嬷嬷把太学传来的消息说完,王妃抬手打断。
“王爷知道了吗?”
“前院已经派人去禀。”
王妃看向窗外。
廊下金雀被校场动静惊得乱撞笼壁。
她看了片刻,语气平静。
“去秦家传话。”
嬷嬷低头。
“秦公子还在太学。”
“秦衡人在太学,秦家还在玉京。”
王妃扣上茶盖。
“户部今年要核军需旧账。秦家若想平安过关,就把今日的嘴封严。”
嬷嬷应下。
王妃继续道:“今日只是太学清议,王府从未插手士子问学。谁敢把‘逼其失言’牵到怀麟身上,就先让秦家自己解释那份稿子。”
嬷嬷迟疑片刻。
“大公子那边”
王妃指尖停在茶盖上。
楚砚若只是个废人,赶出京城最干净。
可一个能引动太学古钟的人,已经不能随手处置。
这些年压得越狠,今日反噬便越重。
若他真得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