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请帖送到镇北王府时,周伯盯着上面的朱印,脸都黑了。
“这哪里是请帖,分明是催命符。”
卯正刚过,王府侧门开了一线。
马车没挂镇北王府的仪仗,车辕半旧,帘子也洗得发白。
周伯把药囊塞进车厢,又把药炉小盖按了两遍,仍不肯松手。
“世子,今日有人问气,您就咳。有人问道,您也咳。若问到离京文书,您直接往地上一倒,老奴背您回来。”
韩峥站在车旁,听得眉心一跳。
楚砚把请帖压在膝上,隔帘看他。
“周伯,我只去讲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他们给您扣三顶帽子。”
周伯压低声音。
“王府井案还没结,镇妖司递了旁听签。裴祭酒只许他们在后门记档,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题发难?”
楚砚收下药囊。
“真要出事,你记得挑我读书最多的那一段埋。”
周伯刚要骂,车轮已经碾过门槛。
韩峥翻身上马,护在车侧。
巷口外,两名黑衣内卫远远跟着,既不靠近,也不掩藏。
太学门前,比上回更挤。
东阶下站满寒门士子,衣袍洗得发旧,手里多攥著纸笔。
西侧廊下坐着权贵子弟,玉带锦靴,小厮捧著坐垫茶具。
两边中间空着一条道。
那条道冷清得刺眼,界线分明。
楚砚下车时,东阶有人想上前行礼,被同伴一把拉住。
“别过去。”
那人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传话,说楚世子若被寒门簇拥,便是借士子聚势。”
西廊里立刻响起一声轻笑。
“倒还知道自己会连累人。”
秦衡坐在第二排,手腕仍缠着伤布。
他身边几名权贵士子铺开纸卷。
第一张写着:无君无父。
第二张写着:妖术惑众。
韩峥握住刀柄。
刀未出鞘,几个太学执事的脸色已经变了。
楚砚没有看两边。
他沿着那条空道入堂。
经过秦衡身侧时,他的目光在纸卷上停了一息。
秦衡扬声道:“楚世子看清楚了便好。今日太学论气,若你所谓浩然之气不归君父,不入礼法,岂非人人都能借读书之名自立门户?”
寒门士子那边顿时安静。
秦衡把退路堵死了。
楚砚若说浩然气不归君父,便要背上狂悖之名。
若说浩然气归于君父,寒门士子刚抬起的一点心气,又会被重新按回权门案下。
正堂前,裴观澜已经等著。
他今日没有坐祭酒高席,而是立在堂阶下,朝楚砚拱手。
“先生肯来,太学承情。”
这一礼落下,西廊议论声骤起。
简青玉站在柱边,小册翻开。
笔尖停在“裴祭酒阶下行礼”之后,迟迟没动。
萧景珩从东廊入场,身后只带两名随从。
他穿着青色常服,腰间玉佩也换成了普通书生佩。
见楚砚进来,他先以学子礼相迎。
“楚兄,今日我只听学,不问政。”
他说得温和,坐的位置却在中席偏右。
楚砚无论坐下还是站着,都绕不开他。
楚砚回礼。
“殿下若真只听学,太学今日便少一半麻烦。”
周围有人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
萧景珩笑意不减,侧身让出主位半步。
“那另一半,想必在别人身上。”
秦衡把纸卷往前一推。
“在他身上。”
西侧数名权贵士子同时起身,朝裴观澜行礼。
“请祭酒准学生问楚世子一事。”
裴观澜没有立刻答话,只看向楚砚。
楚砚把袖中药囊取出,放到案角,又示意韩峥退到廊外。
他没有坐上高席,只在堂前低案后停住。
“问。”
秦衡等的就是这个字。
“敢问楚世子,文气是否可修?”
堂内笔尖声齐齐停住。
寒门士子挤到窗边,有人碰翻了砚台,墨水顺着桌脚淌下。
后门屏风外,两名镇妖司校尉按签旁听。
那是王府井案未结留下的尾巴。
裴观澜只准他们记档,不准入堂问话。
此刻听见“可修”二字,其中一人的手指轻轻碰到黄签。
简青玉终于落笔。
——秦衡问:文气是否可修。
裴观澜手中书卷被捏出一道折痕。
秦衡向前逼近半步。
“若可修,请楚世子示法。若不可修,前日古钟九响、妖牢伏地,又该如何解释?难道世子只会借天象欺人?”
西侧有人立刻接话。
“还是说,浩然气只传王府世子,不传寒门?”
东阶下炸开几声低斥。
有人想反驳,被身旁老生按住肩膀。
萧景珩坐在中席,指腹轻轻压着茶盏边沿,没有出声。
楚砚看了秦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