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你很想修?”
秦衡抬起下巴。
“读书人求学问道,有何不可?”
楚砚点了点案角药囊。
“先把上回伪造问难稿、嫁祸寒门的事写成悔过书,贴在太学门前三日。写完,再来谈求学问道。”
堂内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衡脸色一变。
“你避重就轻!”
楚砚翻开裴观澜送来的经卷,纸页停在空白处。
“我不知道文气怎么修。”
这句话落下,东阶寒门士子的肩膀明显垮了几分。
后门屏风外,那名校尉按在黄签上的手慢慢松开。
秦衡眼底闪过喜色。
“既然不知,凭什么在太学讲学?”
楚砚蘸墨,在空白纸上写下一个“人”字。
墨迹未干。
堂外古钟没有响,天上也没有异象。
只有堂前数百双眼睛,盯着那一撇一捺。
楚砚搁下笔。
“因为我知道,若世间真有文气,也该先问人能不能站直。”
堂内静了。
楚砚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边。
“读书之前,先问一件事。”
“见弱者被欺,你会不会装作没看见?”
“见冤者无告,你会不会替权势修词遮丑?”
“见百姓受苦,你会不会只在策论里写一句民生多艰?”
窗边一个寒门士子把沾了墨的手藏进袖中,眼眶却红了。
西廊几名权贵子弟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悄悄把“无君无父”的纸卷收回半寸。
秦衡强撑著冷笑。
“空谈仁义,谁不会?今日问的是气!”
楚砚把写着“人”字的纸推到他面前。
“你连人都没做好,问气做什么?多一分力量,好把假稿写得更像真稿?”
堂前笑声再也压不住。
裴观澜轻咳一声,笑声散开。
寒门那边却有人低低叫了一声。
“好。”
秦衡脸上挂不住,展开第二张纸。
“楚砚,你口口声声明理,却不言君父。读书人受朝廷取士之恩,岂能把君父置于明理之后?”
他盯死楚砚。
“你今日若说理大于君,便是狂悖!”
萧景珩终于放下茶盏。
简青玉笔尖移到新行。
楚砚没有立刻答。
他走下低案,来到东阶与西廊之间那条空道上。
“太学为何立?”
秦衡一时没接上。
裴观澜替众人答了。
“为国育才。”
楚砚又问:“国为何存?”
这一次,无人敢抢答。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楚砚背影上,笑意渐渐收了。
楚砚转向堂外那些挤在门口的寒门士子。
“若国只剩君位,百姓流离,礼法成了私器,读书人成了权贵门客。这样的国,能撑多久?”
西侧有人拍案而起。
“放肆!”
楚砚看过去。
那士子刚要再骂,韩峥的视线已经压了过去。
他僵了一息,坐回原处。
楚砚道:“君父不是遮羞布。”
这句话一出,堂内呼吸都轻了。
他继续道:“真正忠君,是敢把弊病写给君王看。真正守礼,是让礼法护住该护的人。真正读书,是明白手中笔一旦弯了,受苦的往往不是写字的人。”
堂外古钟仍然没有响。
可太学门前,原本分在东西两侧的士子,不知何时都往中间挪了一步。
那条被座次划出的空道,被人影压窄了。
裴观澜看见这一幕,慢慢合上书卷。
秦衡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辩。
就在此时,后门屏风外传来木签轻叩声。
太学执事捧著一枚黄签上前,低声道:“祭酒,镇妖司以王府井案未结为由,请求旁听,问一句案中关联。”
堂内刚起的笑意沉了下去。
黄签没有越过讲案,却把太学讲学与王府井案牵到了一处。
裴观澜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端坐不动,只淡声道:“太学有太学规矩,祭酒自断。”
这话给了裴观澜脸面,也把难题推回了太学。
裴观澜沉默片刻。
“只准问一事。不得拿人,不得扰学。”
屏风外的校尉隔阶行礼。
“遵祭酒令。”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王府井案卷尚封,案中井壁曾显字,怨魂曾得安。楚世子今日言文气先问人心,敢问此二者可有关联?”
秦衡的手已经按住纸卷。
后门校尉的指尖停在印匣旁。
连简青玉都迟迟没有落笔。
楚砚若说有关,镇妖司便可把文气与妖邪案并卷。
楚砚若说毫无关联,井案里阿棠的证词便会被人反咬一口。
楚砚回到案前,取过那张“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