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勾结妖邪,偏院藏魇,周老头死得正合适。”
楚砚袖中的断针扎进指腹。
一滴血落在井沿上。
血落下的瞬间,井水里的画面定住。
灰袍人的袖口露出半枚黑莲纹。
黑莲旁,还有一粒朱砂痣。
楚砚眸色微沉。
“天魔宫。”
梦魇没有回答。
周伯那件外袍从井中飞出,摊在楚砚脚边。
针脚处的布线一寸寸断开。
“你敢用清文留供,它就敢把字意啃空。”
梦魇的声音忽远忽近。
“文脉断了,纸再白,也留不住真相。”
“你救一魂,死一人;查一案,断一线。”
“公子若要走,莫信送行人——这话好听么?”
楚砚站在井边,终于伸手取过外袍。
那股无形的啃咬顺着袖口漫上他的手背。
刚触到血布,便被清气逼成散灰。
楚砚看着外袍上被啃空的几处字痕,忽然笑了一下。
“只咬证词,不咬废话。”
他抬眼看向井底。
“你背后的人,是让你试我的清文,还是试镇妖司会不会灭口?”
井底笑声骤停。
灰茧裂缝猛地一亮。
梦魇与外界阵眼相连的那一瞬,楚砚看见了镇妖司地牢。
铜柱之外,有人正把一枚朱漆小箭插入封符底部。
小箭尾端刻着“净”字。
箭头却缠着魔气。
楚砚看清那只手。
虎口有旧刀疤。
袖口内侧,绣著镇妖司主簿纹。
外界,法阵边缘的香只剩三分之一。
赵主簿捧著朱漆封匣靠近灰茧,借查看符锁之名,手指探向第三根铜柱底部。
陆青禾的刀横过去,压住他的手腕。
“赵主簿,封匣验符,不该验到阵眼上。”
赵主簿脸上挤出一点笑。
“陆七品,我奉卷房验封令核对符锁。”
“你昨夜连斩两名武尉,眼下还想拦司内复验?”
“梦魇妖牵涉王府与皇城,出了差错,你担得起?”
卫峥站在石门旁,目光落向赵主簿袖口。
就在这时,楚砚膝前白纸浮起第一道血痕。
赵主簿脸色终于变了。
他手腕猛翻,朱漆小箭从袖中滑出,直刺第三根铜柱符眼。
陆青禾刀背砸下。
小箭偏了半寸,擦著符纸钉进地砖。
符纸一沾魔气,灰茧裂口骤然扩大。
黑灰从柱间喷出,直扑楚砚眉心。
韩峥拔刀冲向阵外。
卫峥一掌将他按回去。
“别乱阵!”
陆青禾反手将镇魂钉扎入阵眼。
血从她掌缘流进符槽。
她盯着楚砚,声音绷紧。
“一百二十息!”
梦中井水翻天。
黑灰化成无数张嘴,争着吞没楚砚脚下的字痕。
楚砚以指为笔,在外袍内衬写下第一行。
押妖路线,曲江南栈,司内泄令。
字成的一瞬,梦魇扑来。
“司内”二字边缘塌陷,笔画被看不见的齿痕磨碎。
楚砚换了一处再写。
伪造司正手令,印角缺纹,北牢外巷截妖。
“印角”二字刚落下,墨痕便开始发白。
字里的意思被一点点挖空。
楚砚盯着消失的笔画,眼底冷了下去。
墨迹还在,字意却没了。
被啃过的地方,连他的记忆都空了一瞬。
他险些忘了刚才写下什么。
梦魇在井中尖笑。
“看见了吗?”
“你们的字会死。”
“周老头藏了十三年,也只藏来一场空!”
楚砚把断针刺入掌心旧伤。
血线沿着井沿铺开,胸口那道清气也被硬生生撕下一截。
他低声道:“那就传出去。”
外界,楚砚膝前白纸自行飞起。
陆青禾看见第一张纸上出现血字,刚要伸手封存,纸面边角便缺了一块。
“曲江南栈”四字少了半笔。
无形牙齿贴著纸面,一口一口吞掉证词。
赵主簿被两名校尉按在地上,还在笑。
“留不住的。”
“妖供本就不可为证。烧了干净,省得诸位日后掉脑袋。”
卫峥一脚踩住他的手背,从他袖中又搜出两枚朱漆小箭。
“谁给你的?”
赵主簿满嘴黑血,仍盯着卫峥笑。
“司正,你该查的,从来不是谁拿了箭,是谁还干净。”
话音落下,他咬碎齿间毒囊。
黑血从嘴角淌出。
陆青禾伸手去扣,已经迟了。
灰茧内,楚砚睁眼。
他没有去看死去的赵主簿。
他把膝前第一张残纸按在地上,指尖血沾过地砖灰尘,写下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