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七处门板先后浮出血字时,镇妖司的急封才送进御书房。
传旨太监跪在门外,双手举著封简,半刻没等来一句起身。
殿里安静得发沉。
萧承干立在龙案后,案上压着三封急报。
镇妖司地牢一封。
太学藏书楼一封。
曲江南栈巡城营一封。
来处不同,缺口却出在同一处。
押妖路线泄于司内。
伪令印角有缺。
灰袍袖藏黑莲,腕上带着朱砂痣。
最后那个“莲”字,少了一笔。
太学送来的那封更狠,连“黑”字边角都被生生剜去一块。
缺口平整,纸上连半点墨屑都没有。
有人贴著字骨下刀,一笔一笔剜走了意思。
殿角金炉里,龙涎香烧到一半,烟线断了又断。
九龙屏上的金气贴著舆图游动,刚挨近案上的血字,便骤然停住,随后退回屏风边缘。
萧承干按住镇妖司急封,指节微微发白。
门外太监额头贴著冰冷石砖,后背官袍已经湿透。
内侍总管垂着眼,把拂尘往身侧压了压。
外头连呼吸声都轻了。
“宣卫峥、观夜白。”
半炷香后,卫峥踏进御书房。
他身上还带着地牢里的石灰味,袖口的血痕没来得及擦净。
腰间铁令未卸,进殿便跪,双手把卷宗奉上。
观夜白慢了三步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包油纸,纸角渗出一点酥油。
内侍总管眼皮一跳。
观夜白低头看了眼,默不作声地把油纸包搁在殿门边,才慢半拍行礼。
“臣观夜白,叩见陛下。”
萧承干的目光在那包酥饼上停了一瞬。
“司天监昨夜也在观星?”
观夜白答得坦然。
“观了。”
“也误了晚膳。”
几个内侍头埋得更低。
萧承干没斥责,只把三封急报推到案前。
“朕只听能写进卷宗的话。”
卫峥接过卷宗,指腹压在缺字处,声音沉得发冷。
“镇妖司赵主簿已死。齿间藏着秘药,袖中搜出朱漆净箭两枚,箭头还残着魔气。押妖路线确实被改过,伪令印角与司正印近似,缺纹却和臣的印不合。”
萧承干盯着他。
“司内有人摸过你的印样?”
卫峥脊背一紧。
“臣失察。”
九龙屏上的金气往前游了半寸,又停住。
萧承干翻开第二封急报。
“梦魇供词为何会从镇妖司地牢,传到太学、王府、曲江南栈,还爬上百姓门板?”
卫峥没有避。
“楚砚借白鹿清文引动魇灰,把证词封进血字里送出去。只是这法子太短,关键字意已经开始被妖气吞食。臣已封镇妖司三层地牢,卷房当值者全部羁押。”
萧承干指节敲了敲案边。
“楚砚眼下如何?”
“文心受创,掌伤未合。出地牢时还能行走,陆青禾已经护他回镇北王府。”
萧承干的手落在残纸上。
案角那缕金气忽然低伏,几乎贴上纸面,最后却被血字里残余的清意挡了回去。
玉砖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跪着的内侍齐齐伏低。
萧承干看着退开的金气,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太学白鹿,王府井案,梦魇供词。”
“这三次异动,都绕不开楚砚。”
卫峥垂著首。
“此人不能放任。”
观夜白轻咳一声。
萧承干转眸。
“监正有话?”
观夜白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星盘。
星盘边缘还沾著一粒芝麻。
他抬袖擦到一半,察觉不合时宜,又镇定地停住。
“陛下若问吉凶,臣眼下断不了。”
“若问气数,楚砚只量字理。”
卫峥皱眉看他。
观夜白把星盘放到地砖上。
铜针自行转了三圈,先指北偏东,又慢慢偏向太学。
“他不认官印,不认兵符,也不认王府族谱。”
卫峥声音发沉。
“正因如此,此人才更危险。若读书人都能绕过朝廷借清文取信,国法如何立?镇妖司如何审案?今日他让梦魇供词传遍玉京,明日百姓便可能只认一页血字,不认朝廷卷宗。”
观夜白指尖轻轻一拨。
铜针弹回原位。
“昨夜若没人灭口,楚砚也不必把证词洒满城。”
卫峥眼底压着火。
“监正的意思,是镇妖司该放妖供沿街自辩?”
“臣的意思,是先查谁把刀递进了地牢。”
殿里更静了。
连呼吸都被压低。
萧承干没有半点笑意。
“朕问的是,楚砚可不可控。”
观夜白收起星盘。
这一次,他答得很快。
“不可全控。”
卫峥的手按上铁令。
萧承干的指节也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