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观夜白继续道:“强行收束,他便只剩一枚可用的印。放他出去走,才看得清那股清气究竟往哪边照。”
萧承干眸色幽深。
“让他离京?”
“让。”
观夜白顿了顿。
“可线不能断。拉得太紧,他会反噬;放得太散,他会落进旁人手里。”
卫峥闭了闭眼,把反驳压了回去。
“陛下,臣请留楚砚在京。镇妖司、太学、司天监三方共看。王府井案牵涉北境军粮,梦魇案牵涉天魔宫暗子。此时放他离京,证据链会散。”
萧承干翻开巡城营急报。
“城中已有七处显字,太学寒门学子抄出三十余份残文。镇妖司能锁地牢,锁得住读书人的嘴?”
卫峥伏首。
“臣可以先禁太学抄传残文,先锁源头,再查扩散的人。”
“再之后呢?”
萧承干将急报压回案上。
“禁玉京百姓?禁镇北王府?禁北境军心?”
卫峥额头触地。
“臣忧的不是真相外泄,臣忧有人借真相搅局。”
“朕也忧。”
殿外忽然传来靴声。
三皇子萧景珩奉召入殿。
他踏进门槛,先扫过地上的星盘,再掠过案上残纸,最后才落到卫峥肩头那抹石灰上。
只一眼,礼数分毫不差。
“儿臣叩见父皇。”
萧承干没有叫起。
萧景珩伏在原处,声音温和。
“儿臣听闻梦魇供词满城显字,特来请罪。曲江宴由儿臣相邀,若有人借宴布线,儿臣难辞其咎。”
萧承干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请罪?”
萧景珩垂着眼,每个字都在替朝廷收残局。
“楚砚无意入朝,也无意立党。强留京中,只会让太学、镇北王府、镇妖司继续围着他争。”
“儿臣以为,可赐他离京养病的名分,由朝廷派人随护。”
卫峥抬眼看去。
萧景珩继续道:“明面给他体面,暗里派人盯住他的每一步。只要他一动,就能看出他往哪边靠。若他心向大干,沿途百姓也能受益,朝廷还可顺势收拢他的名望。若他被天魔宫、妖族或北境旧部牵着走,也能更早截断。”
观夜白弯腰,捡起殿门边那包油纸的一角。
捏住,又放回去。
他没有出声。
萧承干的视线落在萧景珩身上。
“你替他安排得很周全。”
萧景珩俯身更低。
“儿臣替大乾安排。楚砚留在玉京,人人都逼他写给自己看。离京之后,他为谁停步,为谁出手,避开何人,都会留下痕迹。”
御书房静了数息。
萧承干取过朱笔,在空白黄绢上落下旨意。
“镇北王府世子楚砚,久病伤身,准离京静养。沿途驿站供给,不得扰民。”
笔锋一顿。
“不得借讲学聚众滋事。”
观夜白忽然开口。
“陛下若禁讲学,他多半会改成喝茶闲谈。读书人对字眼向来有耐心,臣在太学吃过亏。”
萧承干看了他一眼。
观夜白立刻闭嘴。
朱笔重新压下。
禁令被改成——
不得借讲学聚众滋事。
字面更窄,落处更狠。
卫峥仍跪着。
“暗中随护由谁统领?”
萧承干合上黄绢。
“黑麟台。”
萧景珩眼底动了一下,很快又被恭顺压住。
黑麟台直属皇权。
不归镇妖司,不归皇子府,也不归六部。
萧承干又取出一枚朱签,压在圣旨旁。
“卫峥,继续查镇妖司内鬼。三日内,赵主簿半年的出入、卷房调令、印样流转,朕都要看到。”
卫峥叩首。
“臣领旨。”
“观夜白。”
“臣在。”
“你亲自验太学古简与王府井字。楚砚离京前,朕要知道白鹿文脉到底是什么。”
观夜白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
“臣遵旨。”
萧承干最后看向萧景珩。
“你送过请帖,送行便免了。”
萧景珩伏首应是。
袖中玉佩轻轻碰到地砖,发出极轻一声。
御书房外,传旨太监终于被叫起。
黄绢封入龙纹筒时,九龙屏上的金气绕着圣旨盘了一圈。
这一次,它没有退。
圣旨抵达镇北王府,已近申时。
楚惊寒在前厅跪接。
王妃立在侧后方,脂粉遮不住眼下青痕。
楚怀麟禁足未解,只能隔着廊柱望向厅中,脸色阴晴不定。
传旨内侍展开黄绢。
“准楚砚离京静养。”
这几个字一落,厅中下人齐齐松了半口气。
楚惊寒双手接旨,手臂稳得很。
传旨内侍离府后,他捧著圣旨站了片刻,目光转向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