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禾把横梁扛到墙边。
“它在等?”
“嗯。”
楚砚看向半塌的院门。
“等这里重新有个名字。”
陆青禾钉梁的手顿了一下。
“你要把那四个字写回去?”
“先占住。”
楚砚抬眼看着破败的门楣。
“总不能一直叫旧院、废院、闹鬼院。真传出去,像开义庄。”
沈行舟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陆青禾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木槌抡得格外认真。
午后,韩峥挑着两捆粮食回来。
他肩上还挂著油布和麻绳,身后跟着两个山下木匠。
两人走到半坡就停了。
年纪稍长的木匠扒著竹篓边往上看。
“这里真要修书院?我听人说,夜里有人在里头背书,听多了会忘字。”
沈行舟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
“进深了才会忘。外墙没事。”
两个木匠脸色更难看,扛起工具便想走。
陆青禾把镇妖司腰牌放到木料上。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楚砚从门槛内走出,递过去一张契纸。
“只修外墙,不进门内。工钱日结,多给三成。若有磕碰损伤,书院另赔。”
木匠互相看了看。
契纸上的字清楚,银钱数额也写得明白。
年长木匠搓了搓手。
“只修外墙?”
楚砚点头。
“只修外墙。”
“天黑前走?”
“天黑前走。”
“先给一成,行不行?”
楚砚摸出碎银,放进他掌心。
“行。”
银子入手,两个木匠胆气回了几分。
他们沿着墙外架梁铺板。
韩峥递木料,陆青禾钉高处,沈行舟跟着打下手。
他几次把麻绳绕成死扣。
韩峥沉默地解开,再递回去。
日头偏西时,书院门前的一面围墙总算立了起来。
虽只到半人高,缺口也还靠油布遮著,可风从门前过时,已经不能直冲进院。
楚砚取来墨。
墨是山下买的寻常松烟墨。
砚台缺了一角,毛笔也掉了几根毛。
沈行舟抱著书箱站在门侧,神情比赴太学文会还郑重。
陆青禾靠在墙外,袖口被木刺划开一道,青衣上沾了细碎木屑。
她没有拍掉,只看着楚砚蘸墨。
韩峥停下扫帚。
两个木匠也悄悄抬头。
楚砚提笔,在新补的门楣上一笔一画写下四字。
白鹿书院。
最后一笔落定,山风忽然停了。
没有钟声。
没有金光。
也没有祥瑞虚影。
墨汁顺着粗糙木纹慢慢渗开,“院”字收尾处被木刺拖偏了些。
可沈行舟的腰背一点点挺直。
韩峥把门下木屑扫远,免得风起时污了新字。
陆青禾盯着门楣看了许久。
“不用文气?”
楚砚把笔搁回缺角砚台。
“等三百二十七个名字都找回来,等学生在这里读书不用担心遗忘,等这地方真正像一座书院,再用好墨。”
沈行舟低声念了一遍。
“白鹿书院。”
念到最后一个字时,门槛下的油纸名册轻轻一动。
石片压着纸角。
它却还是动了。
楚砚走过去,掀开石片,把名册摊平。
“三百二十七人”后方的空白处,慢慢洇出一道墨痕。
那墨痕很淡,歪歪斜斜,像一个许久没握过笔的人,正在努力把字写完整。
陆青禾按住刀柄,半步挡在沈行舟身前。
韩峥抬手,示意两个木匠退到坡下。
院内讲堂旧址,忽然响起翻书声。
一页。
两页。
三页。
许多页声叠在一起。
墙外草丛一晃。
小狐狸钻出半个脑袋,嘴里叼著一颗野山楂。
它刚把山楂放在石板上,耳朵猛地伏下,转身钻回草丛,再没敢露头。
翻书声停了。
门楣上未干的“白鹿书院”四字同时暗了一瞬。
黑气从讲堂方向压来,又被门槛上的“守”字死死挡住。
楚砚低头看向名册。
空白处的墨迹终于凝住。
三个歪斜小字,从纸背后渗出来。
先生,来。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