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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小衣也轻轻动了动,正对着那一笔落定。
梨树上落下两片叶子。
一片贴在孩子额边。
一片落进妇人掌心。
四周没人敢出声。
楚砚另取一张纸,写下四句送名帖。
“来时一盏灯,去时有人名。
梨花今夜落,莫作野风声。”
最后一笔收住。
村口残余的纸灰卷成一线,绕过门板,又慢慢散进泥地。
安儿娘握著那张纸,终于哭出一声完整的“安儿”。
韩峥站在门外听了很久。
他把刀往背后挪了挪,免得刀鞘碰到跪地的人。
“公子。”
他望着门板边的名字。
“人死了,名字还有用吗?”
楚砚合上名册,指腹压着皱起的纸角。
“只要还有人念他的名,就还算没白写。”
韩峥垂下眼,没再追问。
他转身拦住挤在门外的人,给妇人一家留出一块能哭的地方。
白小桃从树上跳下,落地踩进水洼,溅了满身泥。
它顾不上甩毛,只小声念著两个字。
“名字。”
念到第三遍,它仰头问:“先生,那我以前没有名字,以前也算我吗?”
楚砚看了它一眼,伸手摘掉它耳朵上的梨叶。
“现在算。”
小狐狸想了想,尾巴尖悄悄翘起来。
“那我要多写几遍。万一哪天被偷了,我自己先找回来。”
赵长缨从后头过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粗声道:“你先学会别把白小桃写成白小逃。”
白小桃当场炸毛。
“那是尾巴碰歪了!”
村口一夜没散的哭声里,终于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快又被哭声盖住。
可围着的人终于动了。
有人去烧热水。
有人搬干木板。
有人把救回来的两个孩子抱进屋里暖著。
陆青禾一直站在梨树外。
她手心扣著腰牌,指腹摩挲上头那道旧划痕。
楚砚收拾纸笔时,看见她把一张呈报纸折起。
纸上原本写着“妖物窃名”。
那四个字被划掉了。
旁边重新写着:“白鹿旧院生变,疑有人为封禁。”
楚砚看了一眼。
“这份送上去,会惹麻烦。”
陆青禾把纸塞进竹筒,声音很低。
“不送,麻烦更大。送错了,死的人就只剩一句妖邪作祟。”
她看向哭到脱力的妇人,又看向瓷瓶里的墙灰。
“我师父当年的卷宗,死因只写病故。”
她握紧腰牌。
“我查了三年,连他最后在哪座村庙停过脚都查不出。”
楚砚收起白鹿古简。
“所以你要把白鹿原写清楚。”
“能写多少,算多少。”
陆青禾系紧竹筒,抬头望向山道。
“楚公子的文气,古简显名,我都不会写进去。”
韩峥牵马过来。
陆青禾接过缰绳,却没有上马。
她把刀往腰侧推正,目光冷下来。
“纸脸鬼逃回旧院了。”
“它肚子里还有名字。”
村口刚松下来的气,一下又绷紧。
陆青禾看着黑沉沉的山路。
“天亮前必须封住内院。再拖一刻,村里就可能再少一个人。”
白小桃抱紧自己的字册,立刻往前蹿。
“我也去!”
赵长缨断枪一横,拦住它。
“你守着村子。”
“凭什么?”
“凭你跑得快。谁再忘名,你第一个喊楚先生。”
白小桃认真想了想。
这话听着像夸它。
它勉强把爪子从门槛上收回来,转身蹲到两个孩子门口。
“那你们快点回来。”
楚砚提起旧灯。
灯油已经快见底。
他刚迈向山道,袖中的白鹿古简忽然一沉。
竹片自行滑出半寸。
一枚接一枚,接连展开。
先前在废祠墙上见过的残姓浮了出来。
紧跟着,更多墨点从空白处渗开。
柳成。
陈砚秋。
罗不器。
周满仓。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竹片上排成细长一列。
陆青禾手里的竹筒“咔”地裂开一道缝。
韩峥举灯靠近。
火苗被古简一照,缩成针尖一点。
白小桃爪子里的字册啪地掉进泥里。
古简末尾,所有名字之后,又慢慢浮出一行歪斜小字。
“先生,三百二十七人,还差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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