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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君子当诚(1 / 3)

雨水顺着破瓦滴下,正砸在楚砚昨夜写下的“文气”二字上。

墨迹被水洇开,只剩旁边一行小字还勉强清楚。

识字生文,明理养气。

讲堂中央摆着三只木盆。

盆底积了半指水。

白小桃蹲在最高那只盆沿上,低头照自己的倒影,尾巴绕在爪边,神情很认真。

“先生,我觉得这盆挺适合我修行。”

姜晚宁抱着账册进门,鞋尖避开地上的水痕。

“修行前先赔盆。”

她抬眼看向屋梁。

“昨夜你追蛾子,踩碎了两片瓦。”

白小桃耳朵一抖。

她慢慢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读书狐偶尔失足,也算求学路上的磨难。”

姜晚宁把账册一合。

“磨难记账,两片瓦。”

楚砚把桌上浸湿的纸挪到干处。

纸角已经卷起,“文气”二字糊成一团。

他盯着那团墨看了片刻,提笔在白鹿古简旁添下一句。

文气不可只观书卷,当验于人事。

沈行舟正扶著木梯。

韩峥踩在梯上换瓦。

听见这句话,沈行舟手里的竹钉差点递反。

章照行把扫帚靠到墙边。

他衣摆还沾著山下泥点,一早挑水回来,饭也没顾上吃,先把院门口被雨冲下来的碎土铲干净。

“先生要怎么验?”

楚砚看向院角那株桃树。

纸脸鬼案后,树下埋过名册残灰。

桃树还有几根枝条抽著嫩芽,树心却黑了半边。

白小桃平日最爱蹲在树上。

如今她也只敢占著活枝,连爪子都放轻,生怕一脚踩断。

楚砚走到树前,掌心贴住裂开的树皮。

焦黑处还带着旧灰味。

他低声念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院中忽然静了。

韩峥停在梯上。

沈行舟扶梯的手也收紧几分。

焦黑树皮簌簌落下。

裂口深处透出一点青意。

那点青意没有疯长,只稳稳抵住半边枯死的树心,将树心里快要散掉的生气重新留住。

白小桃从木盆上一跃而下,绕着树根跑了三圈。

“它活了?先生,它是不是也入册了?”

姜晚宁已经把算盘端起来。

“若桃树也算学生,书院开销又要添一笔。春日浇水,夏日防虫,秋日分果,账面很危险。”

赵长缨坐在门槛外削木楔,听得直笑。

“树都比你们安分,至少不会偷果子。”

白小桃嘴里还叼著半块干饼,立刻扭头。

“我现在是有文名的狐狸,偷果子这事已经翻篇了。”

楚砚收回手。

树干裂口处的新芽没有继续生长,只停在最稳妥的位置。

他在古简上记下:

劝生之句,可引生机,不宜强催。

院墙缺口外,陆青禾已经站了片刻。

她看着桃树裂口里的青色,指节扣紧了竹筒。

镇妖司旧卷记过符箓,记过血咒,也记过妖物借命续命。

只凭一句诗,让半死草木重新留住生机,她没在案卷里见过。

她垂下眼,拎着两只封好的竹筒走进院中。

“山下老井出事了。”

竹筒落在桌上,声音很轻。

“雨后井水发黄,两个孩子喝完腹痛,村里已经吵着要封井。”

楚砚把笔搁下。

“去看看。”

白小桃立刻跟上。

姜晚宁一把拎住她后颈。

“你留院里抄字。”

白小桃四爪离地,尾巴僵住。

“为什么?”

姜晚宁把昨夜碎瓦片摆到她面前。

“‘诚’字十遍,少一个扣晚饭。”

白小桃瞪圆眼睛。

“我又没说谎。”

姜晚宁微笑。

“那就写给瓦看。”

白小桃抱着尾巴蹲回讲堂。

“十遍就十遍,读书狐能屈能伸。”

山下村口,老井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井沿旁放著几只木桶。

桶里水色发黄,底下沉着细沙,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泥腥味。

安儿娘抱着小儿子站在人群后。

孩子脸色发白,小手抓着她衣襟。

见楚砚过来,她忙让出路。

“先生,您看看,这井还能不能用?”

赵长缨用木棍探进井底。

棍头提上来时,裹着一层黑泥。

他皱眉。

“是山雨冲了旧沟。”

陆青禾蹲在井沿边,用竹片刮下一点黑泥,装入纸包。

“泥里有烧过的竹灰。”

她抬头看向山上。

“白鹿旧院那边来的。”

村民听见“旧院”二字,脸色都变了。

纸脸鬼才散。

名字才找回来。

没人愿意再和那片旧院扯上关系。

有人压低声音。

“要不封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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