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桃肩头一颤,尾巴瞬间缩进衣摆,双手死死抵住门闩。
皂衣衙役排满山道,锁链、长棍、封条全压在门前,两名弓手站在后方。
“先生。”
白小桃声音发紧。
“他们要撞门了。”
韩峥提灯上前。
灯光贴著门缝扫出去,照见一排黄泥皂靴。
赵长缨抬手,将玄戈军牌压在门后横木上。
“公文递进来。”
门外差头冷笑。
“县衙拿人,还轮得到你们书院查公文?”
讲堂阶前,楚砚抬手。
他把竹笔放到案上,声音平稳。
“查妖患,须有县令押印。”
“拘人归案,须写明案由、苦主、证物。”
他看向院门。
“照律办事,书院开门。”
“借妖案办私怨,你们便在门外站着。”
差头脸色一沉,挥手喝道:“把证物抬上来!”
两个衙役抬着竹笼挤到门前。
竹笼重重落地,笼底一偏,几只死鸡和一块染血破布滚了出来。
差头拔高嗓门。
“证物在此!”
“狐妖盗鸡伤人,村民已经告到县衙!”
白小桃指尖扣紧门闩,眼圈急红。
“我昨夜一直守门,灶房都没去过。”
姜晚宁站在窗边,转身看向竹笼。
“鸡的伤口不对,不是狐狸抓咬的伤口。”
差头骂声刚到嘴边,屋脊瓦片轻轻一响。
早在铜锣响起时便伏在后檐的陆青禾翻身落下。
镇妖司腰牌垂在她掌中。
“县衙查妖,报过镇妖司没有?”
两名弓手立刻抬弓。
箭尖对准墙头。
陆青禾眼皮都没抬,拇指压住刀镡。
“箭指镇妖使,按罪论处。”
差头咬牙夺过公文,从门缝塞了进去。
韩峥接住,转身送到楚砚面前。
楚砚扫过纸纹,取竹笔蘸清水,在边角写下一个“验”字。
白鹿文气渗入纸中。
朱印没有散。
青溪县衙大印端端正正压在纸尾,印泥未假,笔迹也未假。
差头刚要冷笑。
楚砚已将公文翻到末尾。
“印是真的。”
院外衙役松了口气。
下一刻,楚砚的声音冷了下去。
“可这案子写的是妖患,镇妖司没有会验押记。”
“证物写鸡血破布,鸡的伤口也不对。”
他抬手,将那半截红绳压在公文案由旁边。
“真印办假案,比伪造公文更重。”
院外安静下来。
有人退了半步,锁链撞上长棍,乱响一声。
差头脸色变了,伸手便要把公文收回。
楚砚竹笔压住纸角。
“案卷留院封存。”
“等镇妖司会验。”
赵长缨把军牌压出门缝,金属边沿抵住锁链。
“县令真印在手,就敢越镇妖司拿人?”
她眸光沉冷。
“证物来路不清,案由不全,谁再撞门,我先按乱法滋事拿下。”
差头额角渗出汗。
可他仍硬著脖子往前逼了半步。
“县令亲令在此,镇妖司押记回衙再补!”
他抬手指向院内。
“狐妖必须带走,楚砚也必须随案问话。谁拦,谁担这份罪名!”
话音刚落,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读书声。
许多稚嫩嗓音混在一起。
平直,干涩,明显是被人逼着背过无数遍。
“入院者,忘其文。”
“入堂者,舍其名。”
“父母不可念,旧字不可留。”
那声音从东麓外院方向传来,穿过旧井、塌墙和乱藤,来到山道。
章照行怀里的木匣猛地滑了半寸。
“旧字不可留”五个字钻进耳中,他脸色骤白,胸口旧伤被重新扯开。
楚砚抬头,看向东麓。
那里是白鹿旧外院。
姜晚宁快步回到案前,抽出昨夜标过的地契副图。
她指尖落在东麓废墙那一圈红记上。
“德兴号三年前往这里运过米、木炭、药草。”
她指节绷紧。
“我原以为他们藏粮。”
“现在看来,藏的是人。”
白小桃贴著门缝,耳朵压得很低。
“有孩子在念错字。”
楚砚下阶。
“韩峥,先守住状纸、木匣和这份公文,别让任何人碰。”
“赵长缨,扣下差头和抬笼那两人,封山门。”
他看向陆青禾。
“陆姑娘,东麓有声音,我们去旧外院。”
章照行扶著桌沿站起来。
“先生,我也去。”
楚砚脚步一顿。
“你留在院里。”
“状纸、人证、你兄长的清白,都在那只匣子里。”
章照行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把木匣重新抱紧。
院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