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扇。
赵长缨一步踏出,军牌直接压在差头胸前。
差头想退,韩峥刀鞘横出,封住山道。
楚砚从衙役中间穿过。
长衫掠过泥水,步子没有半分停顿。
白小桃追到门边。
“先生,我也去。”
姜晚宁一把按住她的肩。
“你一露面,他们就有借口坐实狐妖案。”
她压低声音。
“守门。等先生回来。”
白小桃咬了咬唇。
“那你们要快些。”
东麓旧外院埋在乱藤后。
只剩塌墙、焦梁和半截讲堂石阶。
楚砚踏进废门。
脚下碎瓦翻开,露出一条被磨亮的青石路。
这地方常有人走。
陆青禾蹲下,在石缝里拈起一点白灰。
“新烧的石灰。”
她放到鼻下轻嗅,眼神一沉。
“用来压血腥味和霉味。”
读书声更近了。
赵长缨押著山门前扣下的两名差役赶到外墙。
她已将差头锁在院门横木下,又让白小桃和章照行守住案卷。
此刻,她将其中一人按在碎石上,军牌压住对方肩胛。
“说,旧院里藏了什么?”
那衙役嘴唇直抖。
“小的真不知道,只奉命封路。”
陆青禾刀鞘抵住他后颈。
“封哪条路?”
“旧外院后井!”
楚砚穿过半倒的讲堂。
讲堂内侧藏着一道暗门。
门后石阶向下延伸,潮气裹着霉味扑上来。
墙面刻满了字。
许多字被刀刮过,只剩杂乱残画。
越往下,孩童背书声越整齐。
地下石室尽头立著一排木栏。
栏后蜷著十几个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连鞋都穿反了。
每个孩子面前都摆着一块木板。
刀痕刻得很深。
“父母不可念。”
“姓名不可留。”
“读书为忘。”
楚砚停在木栏前。
袖中的白鹿古简隐隐发热。
一个小男孩抬起头,眼珠迟缓地转了转。
楚砚放轻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张了张嘴,只吐出破碎的气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原本写过名字,被水洗得只剩几笔炭痕,隐约是个残缺的“安”。
旁边女孩死死抱住木板,嘴里还在念。
“入院者,忘其文。”
陆青禾挥刀斩锁。
铁锁落地,木栏轰然打开。
孩子们没有逃。
他们反而把木板抱得更紧。
只要一松手,他们连最后抓着的东西都没了。
石阶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韩峥护着姜晚宁下来。
姜晚宁怀里抱着药箱,臂弯挂著几件从书院取来的旧披风。
一看见木栏后的孩子,她唇上血色淡了下去。
她蹲到一个女孩面前,取出糖块放在掌心。
女孩盯着糖,喉咙动了动。
随后机械地念道:“受食者,舍旧名。”
姜晚宁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再往前递。
只把糖轻轻放到地上。
“别怕。”
“不要你的名。”
她声音很低。
“谁教你们这些话?”
女孩抱着木板往后缩,额头抵住墙上被刮掉的字。
楚砚走到墙边。
墙上原本刻满姓名。
每一个名字外面都有新刮痕。
越新的刮得越深。
最底下一行,尚有几个字没被彻底磨去。
青溪白沙渡,陈阿九。
洛口村,李团儿。
东槐巷,周小石。
赵长缨站在门口,拳头一点点握紧。
角落里堆著小鞋。
鞋面绣法不同,针脚有粗有细,全是不同人家给孩子缝的。
其中一双鞋底还粘著未干的河泥。
泥色灰黄,正是白沙渡浅滩常见的颜色。
“白沙渡失童案。”
赵长缨声音发哑。
“卷宗写的是妖物拐人。”
陆青禾从墙缝里夹出半张符纸。
背面黑莲纹一露,她指节立刻收紧。
“难怪卷宗全写妖物拐人。”
她将符纸翻到楚砚面前。
“这东西能混淆妖气,当年镇妖司查到的痕迹,被人动过。”
楚砚接过符纸,指腹压住纹路。
文气一入,黑纹迅速蜷缩,焦成一点。
石室顶部传来细密声响。
旧墙内,一道道被擦掉的姓名亮了起来。
孩子们抱头缩成一团,嘴里背诵的句子开始混乱。
“忘其文。”
“舍其名。”
“不可念。”
楚砚握住竹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