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公堂外,泥水未干。
徐奉年惊堂木一拍,直接定罪。
“白鹿书院楚砚,私藏狐妖,聚众乱学,蛊惑百姓,坏本县教化!”
堂外百姓顿时安静下来。
几户白沙渡人家挤在人群边上。
找孩子的妇人扶著门柱,眼睛红肿,连站都站不稳。
后院偏房里,旧院救出的孩童暂时安置在那里。
韩峥守在廊下。
陈安听见前堂传来孙德兴的声音,脸色一下白了,双手死死抓住韩峥衣袖。
梁上,白小桃缩成一团。
她怀里抱着半块冷饼,耳尖贴著瓦缝,听见“私藏狐妖”四个字时,尾巴猛地缠紧了梁木。
饼屑簌簌落下。
前堂之上,徐奉年穿着官袍坐在案后,案侧立著一块县学旧匾。
那匾是清早刚被人搬来的。
匾上鎏金还亮,缝隙里却积著厚灰。
徐奉年原想借它压住白鹿书院。
案前,楚砚一身青衫,袖口还留着旧院烟痕。
陆青禾站在他左侧,掌心缠布,刀在鞘中。
赵长缨守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押粮老卒。
姜晚宁抱着一叠册页,眼底发青,手却按得极稳。
章照行站在最后。
他胸口尚疼,怀里的状纸被汗浸软,可那张纸,他一路都没松开。
徐奉年俯视楚砚。
“楚砚,你认罪吗?”
楚砚先看向堂外。
陈安躲在廊柱后,嘴唇发抖,仍在一遍遍念自己的名字,生怕再被人抹掉。
楚砚收回目光。
“县尊想审,我便站在这里。”
徐奉年冷笑。
“来人,把那只狐妖押上来!”
差役抬头望向梁上。
白小桃慌忙往阴影里缩,雪白尾尖却垂了下来。
堂外响起压低的惊呼。
“书院里真藏着狐妖?”
“那旧院的孩子,会不会真跟他们有关?”
孙德兴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挤出痛心神色。
“诸位都看见了。妖物藏在书院,孩童失踪之案,怎能与他们撇清干系?”
姜晚宁没等他说完,直接把三块焦黑木牌摆到堂砖上。
“孙东家,先认这个。”
她又取出半块木模,往其中一块木牌背后一按。
缺口严丝合缝。
焦痕之间,一枚花押显了出来。
姜晚宁声音清亮。
“旧院地下暗室取出的木牌,刻着孩童残名。”
“背面用的是德兴号早年的送货刻记。”
堂外有商户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是德兴号旧物。”
孙德兴猛地回头。
那商户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白小桃扒著梁木,尾尖慢慢收了回去。
堂外那些看向她的目光,也有几道转向了孙德兴。
徐奉年脸色发紧。
“木牌烧损,来源未验,花押也需工房核对。仅凭几块残木,岂能攀扯良商?”
陆青禾把一卷旧封条放上公案。
“那这个呢?”
封条展开。
上面有县衙库房的朱印,也有徐奉年的批字。
“赈粮案卷三年前少了三页。”
“封条上写着‘归档勿动’,是徐大人的亲笔。”
陆青禾又丢出半张黑莲符纸。
符纸落地,黑气一闪即没。
“昨夜旧院阵眼旁,发现同样纸料。”
徐奉年目光冷了下来。
“镇妖司奉命查妖,赈粮旧档轮不到你翻。”
陆青禾用刀鞘压住符纸边缘。
符面渗出淡黑雾气。
“镇妖司符鉴认得出来。此符借妖气遮活人气息。”
“县尊借查妖封山,旧院里却关着活人。”
她抬眼。
“这件事,镇妖司管得。”
赵长缨一步踏出,军牌拍在胸前。
铜牌撞响。
“末将赵长缨,旧北境押粮营退卒。”
他身后两名老卒跪下,其中一人双手举起发黄供词。
“三年前,青溪县赈粮入仓之前,在半路换过米。”
“好米进了孙家仓。”
“霉米送去了白沙渡。”
“章照明拦车查问,当夜便被县衙带走。”
堂外人群轰地乱了。
章照行的母亲被邻妇搀著,听见“章照明”三个字,整个人往前扑去。
“照明”
徐奉年额角冒汗,仍强撑官威。
“三年前的旧口供,今日才拿出来,谁知真假?”
章照行从人群后走出。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胸口都钝痛得发闷。
赵长缨想扶他,被他轻轻避开。
他要自己走到堂前。
他把状纸举起。
“学生章照行,为兄章照明,请县衙重审旧案。”
徐奉年盯着他,眼中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