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身后“砰”的关上。
天井两侧的廊下,几十名兵士站的笔直,盔甲锃亮。
门达跟在朱见深身后,穿过天井步入正堂,眼角馀光扫过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少说也有七八百,站的整整齐齐。
朱见深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不紧不慢的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堂中的门达。
门达哪敢坐,弓着腰站在堂中,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巴巴的等着太子发话。
朱见深终于抬了抬右手,“门指挥使,坐下说。”
门达连声谢恩,退到旁边的椅子前,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儿,腰杆挺的笔直。
朱见深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盯着他。
“你火急火燎的要见本宫,什么事?”
门达立马欠了欠身,笑的更谄媚了,半个身子都快探了过来。
“殿下,臣是上午接到的圣旨,说您要到锦衣卫挑五百护卫。万没想到,您今天就来挑兵了。”
他扭头看了看院里那阵仗,又赶紧把头转回来。
“殿下都到了,臣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怎么可能不过来陪着?”
门达说到这,话音一顿,目光飞快的扫过一旁站着的汤胤??和王崇,又立刻转回到朱见深脸上,抱拳拱手。
“殿下,臣斗胆说一句,您要选兵,只在一个千户所里挑,怕是挑不出最好的!”
他瞅着朱见深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胆子也大了起来,继续说。
“咱们锦衣卫在京城有十四个千户所,一万多号弟兄!殿下既然要在咱们这选人,那必须得选精锐里的精锐!”
门达猛的一低头,姿态摆的极低。
“臣恳请殿下,给锦衣卫所有弟兄一个公平的机会,优中选优!这才是对您负责!殿下,您看呢?”
朱见深没立刻搭理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就那么平静的看着门达,整个大堂的气氛都僵了一下。
这个老狐狸。
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怕好处全让汤胤??的老巢给占了?
不过,他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
朱见深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他本来是打算就在汤胤??这一个所里选,毕竟知根知底,刚才王崇一帮人在门口死扛门达,忠心也算过了关。
可从一千人里选五百,和从一万人里选五百,选出来的兵,那能是一个档次吗?
东宫卫队,那是他手中的利剑,自然是越强越好。
至于忠心,只要进了东宫的门,还怕调教不出来?
更何况,京营是石亨的地盘,跟铁桶似的。可这锦衣卫,门达刚上来,根基不稳,想一手遮天还早着呢!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其中最好的兵都筛出来!
想到这儿,朱见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门指挥使说的在理,东宫的护卫必须是精锐。”
门达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朱见深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如此,本宫就给你个机会。先问你点事,锦衣卫的大校场,离哪个城门最近,大概有多远?”
门达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立刻躬敬回答。
“回殿下,大校场离阜成门最近,大概十一二里路。”
朱见深点了点头,继续问。
“一个兵卒,全副披挂,青布铁甲、铁盔、腰刀、水囊干粮,加起来大概多重?”
门达几乎没怎么想,脱口而出。
“青布铁甲约二十四五斤,铁盔四五斤,腰刀两三斤,水囊干粮这些杂物四五斤,总共约三十七八斤。”
明代三十七八斤,差不多二十公斤。
朱见深心里有数了,这身负重正合适!
他收回思绪,神色一正,开始发号施令。
“第一,传令十四个千户所,凡是年满十六、未满三十五的校尉力士,愿意来东宫当差的,自愿报名。明天天黑前,把人数报上来。”
“第二,报了多少人,就准备多少套一模一样的装备。青布铁甲、铁盔、腰刀、水囊,必须全副披挂,分量一两都不能少。”
“第三,明日去大校场上搭二十座独木桥,后天要用。”
朱见深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汤胤??,语气平静。
“拿纸笔来。”
“是!”
汤胤??干脆的应了一声,赶紧从旁边桌上取来笔墨纸砚,在朱见深面前铺开,亲自磨墨。
朱见深提起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刷刷几笔,画出一座独木桥的样式。
两根立柱,架一根长木,桥面削平。
他还在旁边用小楷标注了尺寸:高一丈,长十步,宽一脚。
每个要求都写的清清楚楚。
画完,他吹干墨迹,把图纸递给门达。
“就按这个样式搭,后天要用,不许有错。”
门达双手接过图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心翼翼的折好揣进袖子里,连连点头。
朱见深端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