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算了公主殿下,我求你别算了你去算算你的嫁妆好不好
李婉清说了足有一刻钟,才心满意足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值房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沈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条风干的咸鱼。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鼓声。未时了。
他的午休,从预期的一个时辰,被压缩到太子的一刻钟请教,将军的“一点心意”,和公主的“门外财务分析报告”。
实际睡眠时间:零。
获得:太子对“招标法”,公主的崇拜与更复杂的账目问题+1。
申时初,沈砚再次站在了御书房门口。
这次不是“召见”,是“午后常例议事”。据说是前朝就传下来的规矩,皇帝午后要与首辅单独议事一个时辰,处理“不宜在朝堂上讨论”的“机密要务”。
“不宜在朝堂讨论的机密要务” 沈砚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门,内心一片灰暗,“包括但不限于:皇帝昨晚做了什么梦,御膳房新来了个苏州厨子做的点心不错,以及‘老师你觉得朕今天在朝堂上表现如何’这种送命题。”
门开了。暖意和龙涎香再次涌出。
皇帝朱载坖显然睡了个好午觉,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正在临帖。见到沈砚,立刻放下笔,笑容灿烂:“老师来了!快,给老师看座,上茶!要朕最爱的那种顾渚紫笋!”
沈砚谢恩,坐下。
茶再好,也抵不住我想睡觉。
果然,皇帝今天的“机密要务”列表长得令人发指。
从皇后册封大典的仪注细节
“老师觉得用九十九对金灯好,还是用一百零八对玉灯好?寓意有何不同?”
“老师,朕觉得光考八股不行,得加些实务策论,您说考什么好?治河?漕运?还是算术?”
“老师,鞑靼小王子这次集结了三万人,是真想打,还是虚张声势?咱们是调兵,还是抚慰?”
沈砚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摸鱼”。
技巧一:话题转移。 “陛下,皇后册封乃礼部职责,礼部尚书周大人学贯古今,精通典礼,不若召他来议?”
皇帝:“周爱卿是精通,可朕更信老师的眼光。老师觉得金灯好还是玉灯好?”
沈砚心中腹诽,我觉得都不好,费钱。换成油灯最实在。
态度恭敬:“臣以为,金玉皆为重器,彰显天家气象即可,数目不必过于拘泥,陛下圣心独断便是。”
技巧二:拖延大法。 “陛下,科举改革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若令礼部、国子监、翰林院共议,广纳谏言,再行定夺?”
皇帝:“他们议他们的,朕先听听老师的想法。老师上次不是说‘机会均等’吗?怎么个均等法?”
沈砚大惊,我什么时候说过?:“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容臣细细思量。”
技巧三:装病遁。 在回答了关于金灯玉灯、八股算术、打还是抚等十几个问题后,沈砚终于觉得,自己的脑浆快要从耳朵里流出来了。他抬手,极其轻微地、恰到好处地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不适。
“老师?”皇帝果然注意到了,关切地凑近,“您可是身体不适?脸色瞧着是不大好。”
沈砚心中一喜,有戏!他微微颔首,声音放低,带上一丝气弱:“劳陛下挂心,臣只是略有疲惫,旧疾似有反复。恐难久持,有扰圣听”
快,快说“老师且回去歇息吧”!快!
朱载坖闻言,脸上关切之色更浓。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道:“冯保!传御医!快!给沈阁老瞧瞧!”
沈砚:“?”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下班!不是想看医生!”
很快,太医署一位胡子花白的老院正被拎了进来,战战兢兢地给沈砚请脉。手指搭在腕上,凝神细察。
沈砚内心疯狂祈祷:“说我有病!说我很严重!说必须卧床静养三个月!不,半年!”
老院正诊了左手诊右手,捻著胡须,沉吟半晌,躬身对皇帝道:“启禀陛下,沈阁老脉象弦细,略显滞涩,关部尤甚。此乃思虑过度,心血耗损,肝气郁结之象。加之操劳日久,脾失健运,故而神疲乏力,精力不济。确需静心安养,舒缓情志,切不可再过度劳神。”
沈砚眼睛一亮!“听到了吗?静心安养!舒缓情志!不可劳神!快,批假!让我回家!”
朱载坖听罢,脸色严肃,重重点头:“朕知道了。”他转向沈砚,语气郑重,“老师,您为国事操劳至此,皆是朕之过。”
沈砚心里一松,准备起身谢恩告退。
然后,他听到皇帝用清晰、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冯保吩咐道:
“去,将暖阁里的那张紫檀木贵妃榻搬来,铺上最软的鹅毛褥子,再拿两床苏绣锦被。将地龙烧暖些,但不许有烟。点上一炉安神的百合香。”
“”沈砚有了不祥的预感。
朱载坖安排完,转回头,看着沈砚,眼神真挚无比:“老师,您就在此静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