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最好伤药，即刻准备，随时听用。”
“通政司，八百里加急通道全部清空，优先边关军情往来。”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值房的墙壁，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告诉宫里，今日早朝提前。陛下若问起，就说”
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边关有变，臣，需去一趟。”
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去传令了。
值房里，重新只剩下沈砚，和地上那个只剩下喘气力气的传令兵。琉璃灯的火苗依旧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那面写满“国之柱石”、“朕之肱骨”御笔赐字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沈砚重新坐回椅中，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封又写不完了。”
“顾寒舟，你最好别死。
“不然，我跑这么一趟，就太亏了。”
窗外，天色依旧墨黑。但东方极远的天际，似乎隐隐约约，渗出了一丝极其黯淡的、青灰色的光。
新的一天，以最糟糕的方式，开始了！
文华殿侧殿，烛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汗味！
巨大的北境边防舆图被悬挂起来，上面代表敌军和险要之地的朱砂标记，令人心悸。
兵部尚书杨博须发皆白，此刻眉头紧锁，手指在舆图上宣府的位置重重敲击：“顾寒舟轻敌冒进，致此大败！当务之急，是立刻调派援军，增防宣府，绝不能让北虏突破隘口！”
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成国公朱希忠，一位年过五旬、面庞黝黑的老将，沉声道：“调兵？从何处调？京师三大营不可轻动，蓟州、大同自身防线亦吃紧。从陕西、山西调兵？等兵马到了，宣府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那依成国公之见，就坐视宣府陷落，北虏叩关不成？！”杨博怒道。
“本督何时说过坐视？！”
朱希忠也提高了声音，“当务之急是稳！宣府城高池深，顾寒舟虽败，残部犹在，只要据城死守，北虏小股骑兵，未必能破！当立刻严令宣府诸将，谨守城池，不得再出城浪战！同时，急令大同、蓟州派出精锐游骑，袭扰北虏侧后，迫其分兵，缓解宣府压力！”
“守？守到何时？顾寒舟生死不明，军心已乱！若无强援，守得住吗？！”
“那杨尚书倒是派援军来啊！兵呢？粮呢？银子呢？！”
两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就在这军情紧急的侧殿里，像市井泼皮一样吵了起来，唾沫横飞。其他几位都督、侍郎，要么沉默，要么低声加入战团，殿内一片嗡嗡声，混乱不堪。
沈砚坐在上首偏左的位置，安静地听着。他没看舆图，也没看争吵的众人，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面倒映着跳跃的烛火
“吵吧，吵吧。” 他内心一片麻木的清明。“主战派要立刻打，主和派（或者说现实派）要死守待援。本质上没区别，都是没办法的办法。正面打，打不过。守，守得艰难。派援军，没有。就算有，仓促赶去，也是送菜。”
“顾寒舟怎么会中伏？”
他回忆起那个耿直勇猛、有时略显鲁莽的汉子。“是了，北虏小股袭扰，诱敌深入，设伏围歼。经典战术。顾寒舟性子急，又被我点拨过几次，正想报答恩公，急于立功证明自己结果，一脚踩进了坑里。”
麻烦。
沈砚感到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大麻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唱喏：“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众人慌忙跪倒。
皇帝朱载坖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只匆匆披了件明黄缎面的貂皮大氅，头发还有些蓬松，脸上带着惊怒和尚未完全清醒的困意。他大步走进来，看也没看跪了一地的人，目光直接落在沈砚身上。
“老师！”他声音有些发急，“边关当真如此危急？顾将军他”
“陛下，”沈砚起身，平静道，“军情紧急，顾将军伤重，宣府危殆。然具体如何应对，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尚有争议。”
朱载坖这才看向还在跪着的杨博和朱希忠，不耐烦地挥挥手：“都平身！快说，到底该如何是好？！”
杨博和朱希忠连忙起身，将方才争吵的焦点，又快速陈述了一遍。一个要立刻调兵“复仇”，一个要“稳守待援”。
朱载坖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年轻的脸上满是为难和焦躁。他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沈砚。
“老师，”他声音带着依赖，“您以为呢？”
刷！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砚身上。
沈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重量！期待，怀疑，审视，幸灾乐祸。严松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依旧半阖着眼，仿佛事不关己，但沈砚能感觉到，那老狐狸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又来。
沈砚心里冷笑。“每次遇到难题，就把球踢给我。我是什么？万能许愿池？还是专业背锅侠？”
他垂下眼，避开皇帝那过于炽热的期待目光，用那种惯常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