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对自己盲目崇拜,但在军功上作假?尤其是我再三叮嘱他要稳之后?可能性太小。”
“要么这份捷报,根本就不是顾寒舟写的。至少,不全是。”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谁能模仿顾寒舟的笔迹和口吻?谁能拿到他的印信?谁能对宣府镇的兵力、粮草情况如此了解,编造出这样一份看似完美、却经不起后勤数据推敲的捷报?
谁能让顾寒舟配合,或者,在顾寒舟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出这样一份捷报?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沈砚缓缓坐回椅中。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想起宴席上,阿史那云那双沉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想起他那些关于“海外游学”、“格物工巧”的试探。
想起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敬太傅能化奇学为实务的经世之才”。
“经世之才” 沈砚无声地咀嚼著这个词。
如果,北蛮那边,也有一个“经世之才”呢?
一个比他更早到来,布局更深,了解他,甚至在模仿他、利用他的人?
一个能用“大捷”作为诱饵,将他捧得更高,同时暗中在他身边编织罗网的人?
顾寒舟的“大捷”,是诱饵。阿史那云的“试探”,是确认。那下一步呢?下一步,这盘棋,会走到哪里?
他忽然想起阿史那云离席前,与他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的一句话:
“太傅的逍遥客,与在下主人曾遇的梦中人,倒是颇有几分神似。不知太傅可曾听闻,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真耶?幻耶?身在局中,又如何得知?”
此刻,在这寂静的黑暗里,这句话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主人曾遇的梦中人?!”
“庄周梦蝶身在局中”
阿史那云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主人!而这个人,也曾遇到过类似的奇遇!
是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北蛮为何对他的“海外奇遇”如此感兴趣,如此步步紧逼地试探!因为他们那边,也有类似的“异常”!他们不是在怀疑他撒谎,他们是在确认同类!
而那句“身在局中”,是提醒?还是宣战?
沈砚猛地站起身,在黑暗中急促地踱了两步。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两国交锋,不是普通的朝堂倾轧。
这是一盘棋。
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而对手很可能是一个和他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却比他来得更早,布局更深,手段更隐蔽的!
顾寒舟的“大捷”,阿史那云的“试探”,甚至严松的倒台,皇帝的加封这一切,会不会都是这盘棋里,早已设计好的步骤?
他被加封太傅,总督天下兵马粮草,看似登上权力顶峰,实则被架在火上烤,吸引了所有的明枪暗箭,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而真正的棋手,隐藏在暗处,冷静地观察著,调整着棋路。
“我是棋子” 沈砚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颗自以为在挣扎,实则每一步都被算死的棋子。”
“顾寒舟是棋子,阿史那云是棋子,皇帝是棋子,太子、公主、海瑞都是棋子。”
“那执棋的人,是谁?”
“北蛮可汗?还是那个主人?”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粗重。
他缓缓走回书案前,坐下。
没有点灯。
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拉开了那个熟悉的抽屉。
指尖触到了那本被墨渍污损的奏折。
第二十二封。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触摸著那粗糙的封面,感受着上面冰冷的、属于纸张的触感。
“退休” 他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苦涩得惊人。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我想不想退的问题。”
“而是这盘棋,允不允许我退。”
他收回手,关上了抽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入,瞬间卷走了书房里最后一点暖意。
他眼中,那一点冰冷的、逐渐凝聚的微光,在无尽的黑暗里,无声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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