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囚徒的博弈
太傅府的庭院，在深秋的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清冷的美。
沈砚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空旷的庭院。他身上依旧穿着四爪金蟒绯袍。
今日，他没有急着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也没有立刻召见任何等候的官员。
他在等。
等待一个人。
昨夜，阿史那云离去前那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著。
“囚徒”
他无声地重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窗棂。“是啊，囚徒。被名所囚，被太傅之职所囚，被皇帝的信任所囚，被太子公主边将言官的依赖所囚现在，又多了一层，被所谓的同类所囚。”
“被动防御，只会被步步紧逼，困死在现在的牢笼里。”
他需要破局。不是像以前那样，不能摆烂来消极应对，而是需要真正的、主动的破局。
但怎么破？对手隐藏在迷雾之后，棋路诡异莫测，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他身边。揭穿？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继续隐忍？对方的渗透只会越来越深，直到他被彻底架空，或者成为傀儡。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博弈的契机。
阿史那云，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老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谨慎而轻微，“门外有人投帖，说是云先生遣人送来的。没有署名，只说邀约郊外一晤。”
沈砚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只有一片平静。“帖子呢？”
管家推门进来，双手奉上一张素白无纹的帖子。没有熏香，没有印鉴，只有一行清隽的行楷：“辰时三刻，西山沈氏别业。云。”
西山沈氏别业。那是皇帝加封太傅时一并赏下的庄园之一，位于京郊西山脚下，占地颇广，但沈砚从未去过，一直由几个老仆看守打理。偏僻，安静，无人打扰。
“我身边的所有的事和物，都应该被他们查清了。”
沈砚接过帖子，指尖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细腻和冰凉。
“还真是。”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更换那身显眼的蟒袍。“备车。轻简，只带两名护卫，从侧门走。对外说，我身体不适，今日闭门谢客，所有公文延后处理。”
“是，老爷。”管家躬身退下，动作比往日更加轻快利落，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沈砚将那张素帖收入袖中，走到书案前。案头，那本被墨渍污损的第二十二封辞呈，还静静躺在抽屉里。他没有去看它，而是拿起了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折叠好，塞进另一个袖袋。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蟒袍的衣襟，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迈步走出了书房。
晨光斜照，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西山的深秋，比京城更添几分萧瑟。马车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上行，车轮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闷响。道旁林木凋零，空气清冷，偶尔有寒鸦掠过，发出粗嘎的啼叫。
沈氏别业坐落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平缓坡地上。青砖灰瓦，带着江南园林的秀逸，墙角生著厚厚的青苔。
沈砚下车时，阿史那云已经站在了别业那扇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前。他依旧是一身中原儒衫，外罩一件素色鹤氅，负手而立。听到车马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为礼。
“沈首辅，冒昧相邀，还望海涵。此地清幽，正宜静谈。”
沈砚还礼，语气平淡，“云先生有心了。此处荒僻，倒让先生见笑了。”
阿史那云笑道，侧身引路，“荒僻有荒僻的好处。至少，无人打扰，说话也方便些。”
两人步入别业。庭院果然荒芜，但正厅显然被简单打扫过，窗明几净，当中摆着一张花梨木圆桌，两把椅子，桌上已沏好一壶茶，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龙井。
没有仆人，没有护卫。只有他们两人。
沈砚在客位坐下，阿史那云亲自为他斟茶。茶水澄碧，热气蒸腾。
“昨日宴上，云某言语若有冒犯，还望首辅恕罪。”
阿史那云先开口，态度诚恳，“实在是首辅之才学见闻，令云某心折，不免多问了几句，唐突之处，万勿见怪。”
“无妨。”
沈砚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茶杯的温润，“云先生博学，对海外风物、格致之理皆有涉猎，沈某亦是钦佩。只是不知，先生今日邀沈某来此荒山别业，不会只为品茶论学吧？”
阿史那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砚脸上，目光沉静多了几分审视。
“首辅快人快语，那云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缓缓道，“昨日宴后，云某思忖良久。首辅所言逍遥客和仙岛奇缘，固然玄妙。然，以首辅之能，以首辅近年所行诸事之章法、之眼界恐怕，非是寻常‘海外奇遇’所能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首辅可知，这世上，并非只有首辅一人，有过如此际遇？”
沈砚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水微微晃动。他抬起眼，迎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