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那云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哦?云先生此言何意?莫非,先生也曾有奇遇不成?”
“非是云某。”阿史那云摇摇头,目光似乎飘向窗外远山,带着一种追忆,“是云某的主人。”
“主人?”沈砚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是。”
阿史那云收回目光,神变得异常认真,“云某的主人,也曾如首辅一般,见识超卓,胸怀经纬,所思所想,所做所为,皆与这世间常人格格不入。他亦曾言,自己来自一个‘未知地方’,懂得许多奇怪的‘道理’与‘技艺’。”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轻轻敲打在沈砚的心弦上。
沈砚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维持尽力著表面的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竟有此事?不知云先生的主人,如今何在?又是何等人物?沈某倒想结识一番。”
阿史那云看着沈砚,似乎在判断他有几分真意。
片刻,他微微一笑:“主人如今,远在草原。至于他是何等人物”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敬意,甚至怜悯?
“他与首辅,是同类。”
“同类?”沈砚挑眉。
“都是天降之才,却困于樊笼;都想以胸中所学,改天换地,却处处掣肘,步步维艰;都曾位极人臣,享尽荣光,却身心俱疲,只想求一个解脱,寻一处安宁。”阿史那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描述一个沈砚无比熟悉的、镜中的自己。
“主人曾言,他初至此世时,亦如首辅这般,满腔热忱,以为可凭一己之力,涤荡乾坤。他献策,他改革,他提拔寒门,他整顿军备他成了万人景仰的‘圣人’,成了皇帝不可或缺的‘肱骨’。”
沈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然后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然后?”
阿史那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然后,猜忌来了,诽谤来了,明枪暗箭来了。他声望越高,想拉他下来的人就越多。他权力越大,皇帝枕边那本记着他‘过错’的账册就越厚。他身边聚集的人越多,‘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流言就越盛。”
他看向沈砚,目光深邃:“首辅,这剧情,您可觉得熟悉?”
沈砚沉默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阿史那云继续道:“主人也挣扎过,辩解过,也如首辅般,想过急流勇退,递上辞呈,求一个清净。可结果呢?他被锁在那众目睽睽的焦点之下,动弹不得。”
“他成了真正的囚徒。被声望、权力、期望、还有那无法割舍的责任感,共同铸成的囚徒。”
“囚徒”沈砚低声重复这个词,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重量。
“是,囚徒。”阿史那云点头,语气郑重起来,“主人说,他用了十年,才看清这个事实。也用了十年,才找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沈砚抬眼。
“离开。”
阿史那云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离开那个注定要吞噬他、同化他的泥潭。去一个全新的、空白的地方,从头开始,按照心中所想的模样,去构建,去创造。”
“所以,他去了草原?”沈砚问。
“是。”
阿史那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草原足够广阔,足够原始,也足够自由。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没有千年沉淀的桎梏,没有那么多双盯着你、算计你、依赖你、又随时准备抛弃你的眼睛。在那里,主人可以真正施展所学。”
“他成功了?”沈砚的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阿史那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道:“至少,在草原,没有人叫他圣人,也没有人用共治天下来绑架他。他只是一个建设者。用他的知识,改变那片土地,也让那片土地上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沈砚默然。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云先生今日同沈某说这些,究竟是何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阿史那云,“莫非,是替你家主人,来做说客?劝沈某也效仿先贤,挂冠而去,远遁草原?”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试图穿透阿史那云那温和儒雅的表象,看到背后的真实意图。
阿史那云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却同样认真:“说客不敢当。云某今日前来,只是替主人,向同类传递一个信息,一个选择。”
“选择?”
“是。”阿史那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主人说,他走过的路,他经历的困境,他看到的未来与首辅您,几乎一模一样。你们是这世间唯二的同类,是唯二能真正理解彼此处境和痛苦的人。”
沈砚的心,微微沉了沉。对方对他的观察,远比他想象的更细致,更深入。
“所以,”
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