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敌人手中。或者,对方会用其他方式,继续这盘未尽的棋。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从他确认“同类”存在,从他看清自己“囚徒”处境的那一刻起,选择就已经做出了。
他必须去。去面对,去博弈,去为这困住他的死局,寻一条生路,或者一个了断。
沈砚缓缓卷起图稿,用一根丝带仔细系好。然后,他拉开书案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那本被墨渍污损的、只写了开头的第二十二封《致仕疏》。
他拿起它,看了片刻。然后,将它和那卷羊皮图稿,并排放在了一起。
一者是未尽的逃离,一者是主动的踏入。
同样沉重,同样指向未知。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空白的奏折。
没有写“臣太傅沈砚泣血谨奏”。
而是写下:
“北境边患未靖,夷情叵测。臣忝总督天下兵马粮草,职所应为。今闻北蛮内部或有异动,事关边防大局。臣请旨,亲赴宣大一线巡边,一则抚慰将士,振作军心;二则实地勘察,以备不虞;三则或可借机,探查北虏虚实,以定长远之策。”
“陛下初登大宝,国事赖陛下圣裁,太子监国,群臣辅弼,可保无虞。臣此去,多则两月,少则月余,必返。万望陛下允准。”
理由充分,姿态端正。不是请辞,是出差。不是逃离,是履职。
他将写好的奏折合上,放在一旁。明日一早,便会递入宫中。
然后,他再次提笔,在一张小小的、便于携带的桑皮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分别折好,放入几个不同的信封。
一封给海瑞:“记录真实,毋问缘由。若我不归,史笔如铁,但求无愧。”
一封给朱婉清:“商路即生路,稳扎稳打,勿信捷径。若有难,可寻海御史。”
一封给朱景瑜:“监国如临渊,多思慎行,勤问阁臣。陛下在,天塌不下来。”
最后一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鹰嘴崖,冬至,棋局。沈。”
这封没有署名的信,他会通过特殊的渠道,送往漠北。
做完这一切,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深秋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瞬间涌入,吹散了书房内沉闷的空气,也吹动了烛火,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更加扭曲、动荡。
远处,皇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他即将踏上一条,比以往任何一次“被迫营业”都更凶险、更莫测的路。
但这一次,他的心中,没有太多的恐惧,也没有过往那种深沉的疲惫。
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如同手中即将落下的棋子般的
决意。
“囚徒对囚徒”
“棋手对棋手”
“那就看看,这场冬至的棋局”
“到底谁能,活着离开棋盘。”
他关上窗,将寒意与渐亮的晨光,一同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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