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世界观被彻底颠复、碾碎、重塑的剧烈冲击,让他的道心都在嗡鸣颤斗。
他手中的囚天琴早已停止了抵抗。
它不再哀鸣,而是静静悬浮,琴身微颤,仿佛一个饥渴的学生,在贪婪地聆听,在拼命地记忆。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在风中消散,整个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许久。
囚牛才从那无边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身上的神光倏然一敛,化作一名身穿金色长袍,面容儒雅俊秀的青年。
他一步步走到陈时面前,眼中再无半分太乙金仙的倨傲,而是象一个最虔诚的求学者,对着传道授业的恩师,深深地,深深地躬身一揖。
“敢问……前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灵魂深处掀起惊涛骇浪后的馀波。
“您方才所奏之乐,囚牛……此生未闻,此世未见。此等大道之音,不知……是何名?”
“无名无派,一介散修。”
陈时收起古琴,笑容平淡。
“至于乐章,不过是些红尘俗世的靡靡之音,闲来无事,随手谱的,上不得台面。”
上……上不得台面?
囚牛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您管这叫靡靡之音?
那我弹了无数元会的天地自然之声,岂不成了噪音?
“前辈过谦了!”囚牛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前辈在音律一道的造诣,已非神之一字可以形容。囚牛……愿拜前辈为师,恳请前辈传我此道。”
“拜师就不必了。”
陈时摆了摆手,神态依旧随意。
“我这人懒散惯了,不喜收徒。不过,你我既然都好此道,以乐会友,偶尔交流一二,倒也无妨。”
他目光落在囚牛身上,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悲泯。
“我看你虽是龙子之尊,身上却没有龙族那份滔天业力,想必早已离族独修,不问世事。”
“可惜了。”
陈时轻轻摇头。
“你的乐声之中,虽有天地之壮美,自然之空灵,却始终藏着一缕化不开的孤寂。你弹的是高山,是流水,但听的人,只有你自己。”
一句话,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囚牛无数元会以来,用音乐编织的坚硬外壳。
他神色骤然一黯,俊雅的面容上浮现出无尽的苦涩。
“前辈……慧眼如炬。”
“我好音律,可这洪荒之中,强者忙于争夺气运,弱者疲于挣扎求生,又有谁,会真正静下心来,与我共论这天地之声?”
他惨然一笑。
“我弹了无数元会的琴,到头来,果然……只是弹给自己听。”
“唉……”
陈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目光仿佛穿透了囚牛,望向了那遥远的四海之地。
“你尚且如此。”
“那你那些被业力锁在四海之内,永世不得踏足洪荒大陆的族人,如今,又该是何等光景?”
提到族人,囚牛身上那份音乐家的儒雅,瞬间褪去。
金色的瞳孔黯淡下来,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龙汉量劫,我龙族罪孽滔天。”
他的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透着无疲惫与悲凉。
“父王与诸位叔伯,皆被业力化作的枷锁镇压于四海海眼,永世不得翻身。族中后辈,生来便被业力缠身,道途坎坷,举步维艰……”
“如今的龙族,早已不是上古时期的天地霸主。”
“不过是空守着四海宝库,任人觊觎,却无力反抗的羔羊罢了。”
陈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弹了一下,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你,可曾想过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记重锤,砸在囚牛的心湖之上。
“做些什么?”囚牛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能做什么?”
“我不过一介太乙金仙,不善争斗,连自保都吃力。那滔天业力,是天道降下的刑罚,除非有圣人愿意出手,否则谁能化解?”
“圣人?”
陈时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高坐云端的那位,可是视万物为刍狗的。”
囚牛彻底沉默了。
陈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拨开云雾的力量。
“圣人指望不上,不代表就必死无疑,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天道之下,尚有一线生机。”
陈时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因果轮回的本质。
“业力,亦是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欠债,自然就有还债的法子。”
囚牛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黯淡的金瞳骤然亮起,死死地盯住陈时:“前辈,此话……究竟是何意?”
“你龙族因争霸洪荒,破坏天地灵脉,欠下了天道因果。”
陈时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便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