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一拜。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没有起身。
室内檀香袅袅。
墙上挂著的几副花旦脸谱在昏黄油灯下被拉长了阴影。
“二爷,九门在沙城一手遮天,什么名医请不到?”
二月红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脊背微颤。
“沙城的大夫,甚至北平的洋医生,全看过了。”
“都说丫头五脏衰竭,活不过今年冬天。”
“她最近整夜咳血,吃不进东西,只能靠参汤吊著命。”
二月红声音透著疲惫。
“我派人去赣西打听过,那边有一位隐世神医。”
“我的人带着十根大黄鱼去请,连山门都没进去,就被放狗咬了回来。”
沈洛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敲击两下。
“二爷说的赣西神医,叫什么名字?”
二月红直起身。
“孙半山。”
沈洛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在杯底晃荡。
原主脑海深处的记忆浮现。
昌市南郊,白鹤岭。
半山腰的篱笆院里挂满草药。
一个须发皆白、背着药篓的矮小老头,正蹲在地上给一条瘸腿老狗敷药,嘴里骂骂咧咧。
年幼的沈洛骑在老头脖子上,揪著那撮山羊胡。
老头疼得直呲牙,没发火,反而笑出满脸褶子。
孙半山。
外号“孙半仙”。
脾气臭硬,软硬不吃。
省府专使带着金条上山求医,被他放狗咬得滚下半山腰。
但这老头,是沈家的恩人。
当年沈洛母亲难产大出血。
满城大夫连连摇头准备后事。
孙半山连夜踹开沈府大门。
三根银针扎下去,把母子俩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原主十岁那年,见过孙半山把一个中了苗疆剧毒、浑身溃烂的军官,泡在药浴里三天三夜。
那军官的皮肤一层层剥落,流出的血全是黑色。
三天后,那军官硬生生从木桶里爬了出来,毒素全清。
逢年过节,沈老帅必备厚礼亲自上山。
别人请不动,但沈家,他认。
沈洛将茶盏搁在桌上,磕碰声清脆。
他站起身,单手托住二月红的胳膊,往上一抬。
“孙半山,我认识。”
二月红顺势站直。
手指死死扣住长袍下摆。
“不只认识,我小时候还在他膝盖上坐过。”
沈洛理了理军装袖口。
二月红喉结滚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沈洛偏头看向门边的沈哲。
“现在去,给赣西大营发密电。”
沈哲掏出记事本和钢笔。
“让沈冥抽调一个排的精锐,连夜去一趟白鹤岭。”
“跟老爷子说,沈家小子有个朋友的夫人病重,请他老人家务必出山走一趟。”
“沿途安排三辆防弹卡车轮换接送,最高规格护卫。”
沈洛停顿片刻。
“告诉沈冥,带上两挺重机枪。”
“半路设卡阻拦者,不用请示,直接扫射。”
沈哲双脚并拢,立正敬礼。
“是!少帅!”
他转身推门下楼。
军靴踩在木楼梯上,声响急促。
包间内安静下来。
二月红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九门做事,讲究利益互换。
他本已做好割让红家盘口的准备。
但沈洛连条件都没提。
直接动用军队资源跨省去请人。
一句话调动千里之外的重兵。
二月红双手再次抱拳,举过头顶。
“少帅这份恩情,红某铭记在心。”
“从今往后,少帅但有差遣,红家上下,万死不辞。”
沈洛按住二月红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二爷,先坐。”
两人重新落座。
“恩情不急着还,但有件事,我得跟二爷交个底。”
二月红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
“水蝗叛了。”
二月红的手指猛地收紧。
“四爷?”
“这不可能,四爷虽然贪财,但绝不会背叛九门。”
沈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晚,水蝗手下的老刀,把我引到了城外的一座废弃砖窑。”
“底下藏着一座阴山派建的百魂塔。”
沈洛喝了一口水。
“老刀的肚子当着张启山的面炸开。”
“里面爬出十几只黑色的噬魂蛊。”
“他的内脏早就被吃空了,三魂七魄被抽走两魂,只剩下一具被蛊虫操控的躯壳。”
“平时根本看不出破绽。”
“只要母蛊下达指令,他们就会变成毫无痛觉的杀人机器。”
二月红脸色由红转白,再转成铁青。
活人炼蛊,抽魂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