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沙城外的泥泞土路上。
赵吏扛着沈洛,肩膀被烫得直发麻。
沈洛体表的紫黑色杂质越渗越多,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赵吏咬了咬牙。
吞了三百年的高阶源质,换做普通人早就爆体而亡了。
沈洛的白虎血脉居然在强行消化。
这哪是修道,这简直是饕餮。
张日山和花木兰一左一右架著张启山。
张启山面色潮红,胸口的穷奇纹身黯淡无光,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嘴里偶尔发出毫无意义的呓语。
沙城高大的城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城门口,沙袋垒成的防御工事后,密密麻麻全是黑洞洞的枪口。
沈冥站在最前面,死死攥著冲锋枪。
雨水顺着军帽帽檐往下淌,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副官!是少帅!”沈哲猛地指著雨雾深处。
沈冥一眼就看到了被赵吏扛在肩上的沈洛。
出事了。
沈冥猛地拉动枪栓。
咔嚓。
身后的沈家亲兵同时举枪。
哗啦啦的枪栓声在雨中响成一片。
枪口瞬间锁定了赵吏几人。
只要少帅少了一根头发,这几个跟着下墓的人,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赣西军阀的少帅,绝不能折在沙城这种地方。
“别开枪!自己人!”张日山扯著干哑的嗓子吼道。
赵吏赶紧把沈洛放下,单手扶著,满脸无奈。
“别激动啊兄弟,你家少帅没死,他好得很!”
沈冥大步冲上前,伸手去探沈洛的鼻息。
呼吸平稳,甚至比平时还要绵长有力。
只是体温极高,皮肤表面全是黏糊糊的黑色污垢。
沈冥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怎么回事?”他转头盯着张日山,目光冷厉。
“地宫塌了,佛爷和沈少帅联手宰了个三百年道行的老怪物。”张日山喘著粗气,“先回城,外面的伏兵呢?”
提到伏兵,沈冥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撤了。”
“撤了?”张日山愣住。
“你们失踪没多久,那帮重火力部队明明已经压到了城墙根下,突然接到了什么死命令,连地上的尸体都没捡,直接掉头就跑了。”
沈冥咬牙切齿,“我想带人追,但怕城里空虚,没敢动。”
张日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太反常了。
那支部队的装备精良程度远超沙城守军,真要硬打,防线撑不过三个小时。
为什么突然撤退?
难道他们知道地宫里的张天枢死了?
还是说,他们接到了更高级别的指令?
“先回司令部。”沈冥一把背起沈洛,“全军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城!”
沙城防备司令部。
走廊里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纱布和枪油混合的味道。
二楼的临时病房内。
张启山被安置在左边的铁架床上。
他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嘴里不断重复著几个模糊的音节。
军医已经打了退烧针,但根本不起作用。
这种血脉透支带来的反噬,现代医学束手无策。
右边的床上躺着沈洛。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扒掉,露出结实的肌肉和胸前那幅白虎踏黑龙的刺青。
此刻,刺青上的白虎图案越发灵动。
黑色的杂质不断从他毛孔里渗出来,腥臭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赵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赵先生,你们不留下来等他醒?”张日山看着正在收拾装备的花木兰,忍不住问道。
赵吏摇摇头。
“等不了了。”
他摸出那块漆黑的冥界令牌,上面隐隐有裂纹。
“张天枢那个老怪物把自己炼成了偃甲机括,这事儿太邪门。”
赵吏转头看着病床上的沈洛。
这小子吞了那老怪物的核心源质,因祸得福,但这局太大了。
三百年前的天师府内鬼,长白山的神秘存在。
这已经不是沙城一地的烂摊子了。
他必须立刻回冥界,把情报直接上报给阿茶。
阴间如果再不插手,阳间的地脉迟早要出大乱子。
“等他醒了,替我带句话。”赵吏拍了拍张日山的肩膀,“让他稳住沙城,别急着回赣西。”
说完,赵吏带着花木兰推开窗户,直接翻身跃入雨幕,消失不见。
“孙老先生到了!”门外传来卫兵的通报。
满头白发的孙半山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原本在休养,听闻沈洛昏迷,连鞋都没穿好就赶了过来。
“快,让老朽看看!”孙半山顾不上喘气,直接扑到沈洛床边。
沈冥握紧枪把。
如果孙半山说少帅没救了,他会立刻下令屠了九门给少帅陪葬。
孙半山伸出干枯的手指,搭在沈洛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