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帅,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极其诡异。喉管里层层叠叠挤压着几十个人的嗓音,老妪的尖厉、婴儿的啼哭、壮汉的粗吼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地从嘴里挤出来。
废墟边缘,张启山死盯着那张洋人的脸,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不可能。
他亲自执行的处决。
裘德考的两只膝盖骨被沈洛踩得粉碎。
当时他在北平郊外连开三枪,打穿了这洋鬼子的心脏和眉心。
甚至亲眼看着尸体被野狗啃食。
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死人,怎么西装革履地从地狱门里走出来了?
沈洛没动。
他打量著这个老熟人。
这具躯壳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裘德考那双纯黑色的眼球里,翻滚著浓郁的幽蓝色异光。
某种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正强行寄生在这具皮囊之中。
跟我玩装神弄鬼?
沈洛咧嘴笑了。
管你是什么东西附体,既然敢在老子面前现眼,那就再杀你一次。
“很惊讶?”
裘德考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脸颊肌肉被强行撕裂。
里面没有血丝,只有幽蓝色黏液蠕动的牙床。
“这具身体虽然脆弱,但它是绝佳的导电体。”
“伟大的‘终极’已经降下了恩赐,我不再是一个凡人。”
他傲慢地扬起下巴。
高高在上地俯视著众人。
“我是新天道在人间的代行者。”
他说著张开双臂。
头顶倒悬的十八层地狱散发出刺骨的死气。
赵吏趴在碎石堆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冥界内鬼加上长白山老怪物,现在连能在阳间活动的完美容器都造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活人能插手的局。
裘德考没看赵吏。
也没看严阵以待的三百亲卫。
目光直接越过硝烟,死死锁定沈洛。
以及他怀里的阿茶。
“沈洛,你我本不该成为敌人。”
手杖轻轻点在满地厉鬼的黑色灰烬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
“你以为你体内的白虎血脉,真的是保佑中原的神明?”
裘德考的声音极具蛊惑力。
“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
“你身上那股狂暴的、能焚烧一切法则的力量,跟长白山青铜门后沉睡的‘天外陨煞’,根本就是同宗同源!”
“你们,都是远古法则崩塌后散落在人间的碎片。”
“你不是人。”
“你和终极一样,生来就是要吞噬这片天地的神祇!”
全场死寂。
齐铁嘴一屁股瘫坐在地,嘴唇狂抖。
沈帅竟然是长白山那个老怪物的同类?
这怎么可能!
阿茶靠在沈洛胸口,眼底闪过警惕。
她直接抓紧了沈洛胸前的衣襟。
涂著黑色蔻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清楚那股力量的可怕,这也是她愿意拿整个冥界当嫁妆拉拢沈洛的原因。
但这层窗户纸被当众捅破。
谁知道这个疯批男人会怎么选?
沈洛看着裘德考,脑子里飞速盘算。
同源?
怪不得刚挖出那截上古白虎脊骨时,那股纯粹的杀意会跟自己体内的气血引起那么剧烈的共鸣。
但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就算真和长白山那怪物沾亲带故,难道还要回去认祖归宗,给他当个乖孙子?
把辛苦打下来的地盘双手奉上?
裘德考见沈洛不说话,继续抛出天大的诱饵。
“终极已经发下神谕。”
“只要你把怀里那个女人交出来,交出冥王的本源。”
“长白山、张家、这沙城百万人口的生杀大权,甚至整个阳间,都可以归你所有!”
“神不需要地盘,神只需要法则。”
“交出她,你就能成为超越冥界,与天道平起平坐的真正主宰!”
条件开得太大。
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死战。
只要把怀里那个已经重伤的女人扔出去,沈洛就能瞬间登顶。
阿茶没出声。
她仰起头,静静地注视著沈洛锋利的下颌线。
沈洛露出森白的牙齿。
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嘲弄。
“说完了吗?”
裘德考一愣。
沈洛随手把阿茶往旁边一推。
动作粗暴,却巧妙地将她送出了十米外最安全的阵型后方。
“老子这辈子,最烦洋垃圾站着跟我讲大道理。”
轰!
青石板直接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沈洛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狂暴闪电。
瞬间横跨三十米。
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接砸在裘德考面前。
太快了。
裘德考脸上傲慢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