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死死抓着沈洛的手腕。
指甲卡进了男人的皮肉。
她向来对生死不屑一顾,此刻瞳孔却在剧烈震颤。
呼吸全乱了节奏。
“那是天道的坟场。”阿茶的声音干涩发劈,“千万不能去。”
沈洛没有马上接话。
他垂下眼眸,看着女人微微颤抖的肩膀。
身为九幽之下的冥界主宰,十八层地狱的万年恶鬼只能算她的零嘴。
归墟能让她怕成这样,邪门程度可见一斑。
“当年上一代天道崩塌,残余的法则意志和因果业障全被排挤到了那里。”
“这代天道为了保持自身的纯粹,把那里彻底封死,变成了连地府轮回都不敢触及的绝对禁区。”
阿茶咬著牙,把知道的内情全倒了出来。
“那里面没有活物,没有生气,只有无休止的同化和腐蚀。”
“刚才你砍断了它的吸血管道,又抢了它的能量。”
“它现在受了重创,无处可躲,肯定是退到归墟里去吞噬上一代天道的残骸了。”
阿茶猛地抬头,盯着沈洛。
“这破烂玩意想要融合复苏!”
“如果你现在追进去,那里是它的绝对主场,所有的垃圾法则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拖进深渊同化掉!”
她不怕死。
她只是怕沈洛这个刚刚硬抗了天罚的男人,头脑发热栽在那个无底洞里。
沈洛站直身体。
任由阿茶抓着自己。
他闭上眼睛,将丹田内刚刚融合而成的黑白玉牒催动到极致。
庞大的高维神识轰然扩散,直接切碎沿途残存的法则碎片。
穿透地宫废墟,直刺苍穹之上那片正在消散的残破劫云。
原本充斥着绝对威压的现世法则网,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漏风的破烂筛子。
天道意志被那一刀彻底断了根基。
现世的因果链条里再也找不到它半点气息。
沈洛冷哼一声。
跑得倒挺快。
被卸了胳膊腿,连老巢都不要了,直接钻进垃圾桶里去啃前任留下的骨头?
这天道,还真特么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现在单枪匹马杀进归墟,凭他体内的混沌玉牒,就算弄不死它,也能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但他没有立刻动弹。
脑海中开始快速推演现世的棋局。
天道这台抽血机在阳间运转了这么多年,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
沙城那边,九门提督张大佛爷还在苦苦支撑。
底下那些个倒斗世家全在观望,谁都想趁著乱世咬下一块肥肉。
外面,汪家隐藏得极深。
这群被天道暗中扶持的毒蛇,绝对不会放过天道真空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更别提那些早就对华夏大地虎视眈眈的樱花国矮子。
自己现在要是直接跳进归墟那个无底洞去和天道死磕,短时间内绝对出不来。
到时候,沈家老宅外头这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重伤的二叔和失去冥界本源庇护的阿茶,必然会成为那些鬣狗疯狂撕咬的目标。
大好河山,属于他沈家的基本盘还没彻底踩实,他凭什么要去替别人扫清障碍?
“管他上代还是这代。”
沈洛反手扣住阿茶冰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混沌罡气顺着指尖,蛮横地灌进女人的经脉。
阿茶刚想后退,肩膀就被死死压住。
黑白交织的气流粗暴地碾碎了她体内躁动的冥界残火,将透骨的寒意强行驱散得一干二净。
阿茶愣在原地。
这种连地府天威都不敢触碰的禁忌伤势,在这男人手里走不过一招。
“归墟我迟早会去。”沈洛盯着阿茶那双勾人的美眸。
“但不是现在。”
“等老子在阳间腾出手,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跳梁小丑全宰干净了,连那个破垃圾场一块烧了!”
沈洛松开手。
拍了拍阿茶的脸颊。
“天塌下来我顶着,你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养伤。”
女人红唇微张。
那股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战栗感,在男人极度护短的动作中彻底消散。
阿茶咬破了嘴唇,眼底那股疯劲被重新点燃。
地宫外围。
被劈成两半的劫云彻底散去,刺眼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沈振天捂著鲜血淋漓的胸口,靠在半截断裂的承重柱上。
他看着站在光芒中心、浑身覆盖暗金龙甲的沈洛,呼吸一阵急促。
这位当了一辈子屠夫、在枪林弹雨里杀人如麻的沈家二爷,此刻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全都活到了狗身上。
老一辈人为了天道所谓的规矩,为了保住家族气运,世世代代在这里当填坑的柴火。
刚才他甚至做好了挖出心脏引爆残页的准备。
结果呢?
大侄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把天罚当饭吃了。
沈洛踩着满地碎石走了过来。
沉重的战靴在寂静的阵地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