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李文轩的目光在车内扫视,忽然顿住了。
驾驶位的脚垫上,在已经被鞋子盘得弯曲光滑的踏板旁边,静静躺着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但白底金边的质感依然清淅可辨。
他弯腰捡起来,拂去灰尘。
【专攻房地产、遗产、离婚财产分割、信托法】
【地址:冒顿市白石街301号】
【联系电话:312-925737】
【邮箱:】
“律师……”
李文轩捏着那张名片,脑海中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一些零碎的记忆开始浮现。
一位西装革履、梳着油亮金发背头的白人律师。
他的眼睛里总是闪铄着市侩的光芒,说话时喜欢配合夸张的手势,举止自信又带着几分滑稽,那是原主童年记忆里一个鲜活的身影。
他是父母的邻居,住在同一片社区。
原主上高中之前经常见到他,偶尔放学后会去他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翻看那些厚厚的法律条文打发时间,等父母下班来接。
索尔从不赶他走,有时还会扔给他一包薯片,或者用夸张的语调给他讲解某个有趣的法律案例,虽然原主大多听不懂,但那种轻松的氛围一直留在记忆里。
后来,原主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索尔搬走了。
说是事务所扩张,搬到了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
从那以后,联系就渐渐少了。
偶尔过节时父母会提起他,但原主忙于学业和游戏,从没主动去找过。
看着名片上的地址和电话,李文轩微微皱眉,更多被尘封的记忆开始松动。
他想起了原主的父母。
李建国和陈芳,第一代华国移民。
他们和阿美莉卡本地人完全不一样。
勤俭、克制、几乎从不浪费。
父母都是程序员出身,早年收入很高,两人年薪加起来接近二十万美金。
但他们的消费习惯和收入完全不成正比。
一年下来,一家三口的花费从不超过两万美金。
不是因为穷,是因为习惯。
父母总是去社区中心领取那些免费发放的食物。
教会提供的面包、超市临期的牛奶、市场剩下的蔬菜。
他们会仔细裁剪报纸上的折扣券,在超市里对着货架计算半天,只为省下几毛钱。
在他们看来,薅资本家的羊毛是天经地义的事,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后来互联网泡沫破裂,父母双双失业。
父亲转行做了建筑工人,母亲在家做全职主妇。
收入虽然下降了,但在这个人工昂贵的国家,建筑工人的薪水依然可观。
粗略算下来,他们家的年收入仍然超过十万美金。
父母当了三年程序员,之后父亲做了十几年建筑工人。
李文轩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
三年程序员,年薪二十万,除去开销,保守估计能存下四十万。
十几年建筑工人,按平均年薪十万算,即使刨除日常消费,至少也能存下七八十万。
而且父母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也从没见他们往国内汇过款。
原主收拾遗物时仔细翻过所有帐单,没有发现任何跨境转帐记录。
也就是说,家里的存款应该超过五十万,甚至可能接近百万。
那为什么原主上大学要用助学贷款?
“钱呢?”
李文轩皱紧眉头,在记忆里拼命翻找。
那些年被原主忽略的片段,此刻象被强行拖出水面的鱼,挣扎着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来了。
原主高中毕业那年暑假,有一天父母特别高兴。
晚饭时,父亲难得开了瓶啤酒,母亲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捡漏”“机会难得”“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父亲说花了八十多万买下一栋别墅,母亲说那房子市场价至少几百万,卖家急着出手才便宜了他们。
当时原主正低头玩着手机游戏,耳机里是激烈的战斗音效。
他只听到“别墅”“八十万”“便宜”这几个词,随口应了一声,继续沉迷在游戏里。
父母见他心不在焉,也没再多说,只是相视一笑,继续低声讨论着过户手续和装修的事。
如果是原主本人,这段记忆大概永远会被埋在日常琐事之下。
但李文轩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反而“看”得更清淅。
父母没有说谎。
他们确实买下了那栋别墅。
花了八十多万美金,买下了价值几百万的房产。
那后来呢?
别墅去哪了?
原主上大学时为什么要申请助学贷款?为什么毕业后要租住在破旧的公寓里?为什么父母双亡后,他连个象样的栖身之所都没有?
李文轩捏紧手里的名片,目光落在“索尔·古德曼”的名字上。
是通过他完成的房产交易吗?
应该是。
在阿美莉卡,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