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快哉游玩游乐场里的广播在播放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是那种在商场里、在咖啡厅里、在任何一个公共场合都会听到的、烂大街的但又不让人讨厌的旋律。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两个人的身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走吧，”萧棠棠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一个，海盗船。”
方璟凌的表情从“还能活着真好”变成了“活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好”，但他没有说话，默默地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海盗船，他们玩了两次。
不是因为方璟凌想玩两次，是第一次下来之后，萧棠棠说“这个比过山车温和多了”，方璟凌说“是的”，萧棠棠说“那就再玩一次”，方璟凌说“好”。
他的“好”字里没有任何“想”的成分，只有“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的、认命的、毫无抵抗的服从。
海盗船摆动到最高点的时候，方璟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失重了。
不是那种“从高处往下看”的失重，是那种“我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座椅、但我的灵魂还留在原地”的失重。
他的胃在胸腔里晃荡，像是洗衣机里的一件湿衣服，在滚筒里被甩来甩去，找不到一个可以停下来的角落。
萧棠棠在他旁边，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在天空中翱翔的鸟。
她的马尾辫在风中飘扬，牛仔短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侧头看了方璟凌一眼——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嘴也紧紧地闭着，整个人像一尊被固定在座椅上的雕像，面色铁青。
海盗船终于停了。
方璟凌下船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萧棠棠扶了他一把，手掌稳稳地撑在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借力站稳。
“你以前不是不晕这些吗？”萧棠棠的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疑惑。
方璟凌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看着萧棠棠那张写满了“疑惑”的脸，张了张嘴，想说“我以前也不被你榨干”，但他忍住了。
这句话说出来，萧棠棠不会愧疚，只会说“那你以后多补补”，然后晚上继续。所以他换了一句：“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
萧棠棠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才二十三你说年纪大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方璟凌读懂了那个眼神，立刻补充了一句：“开玩笑的。我身体好得很。下一项是什么？升降机？走。”
升降机——那种把人升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以自由落体的速度降下来的项目。
方璟凌坐在升降机的座椅上，被安全装置固定在座位上，缓缓上升的时候，他看着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游乐场的全景在眼前展开，像一幅色彩斑斓的巨型画卷。
萧棠棠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她的表情是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的弧度是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
升降机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停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方璟凌听到了风声、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以及自己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
然后——自由落体。
方璟凌这一次叫出来了。不是“啊——”，是“棠棠——！！！”
他的声音在下降的过程中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散成了无数个“棠”和“棠”和“棠”，在游乐场的上空回荡，像一个在沙漠里迷路的人在喊一个名字。
萧棠棠在他旁边，笑出了声。
不是“哈哈哈”的大笑，是一种被他的喊声逗笑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气声的轻笑，轻而短，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升降机在底部减速、停稳，安全装置弹开。
方璟凌坐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鳃在拼命地一张一合，呼吸著不属于自己的空气。
萧棠棠从座椅上下来，站到他面前，弯腰，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给我。”
方璟凌看着她的掌心——她的手不大，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在阳光下闪著微微的光。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萧棠棠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座椅上拉了起来。
这一次，方璟凌站稳了——不是因为他的腿不软了，是因为萧棠棠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牵着他的手，从升降机的出口走出来，穿过排队区，走过一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小路。
她的手很凉，掌心微微有些汗湿，但握着他的力度刚刚好——不会紧到让他觉得疼，也不会松到让他觉得随时会被放开。
方璟凌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春游。
过山车俯冲的时候，萧棠棠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指都发白了。
他在那次过山车之后没有松开她的手——不是不想松，是松不开，她握得太紧了。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游乐场里走了一下午，直到春游结束，大巴车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