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打人不打脸周围的游客已经停下了脚步。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张著嘴在看，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讨论。
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原地，手里举著一把气球，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气球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簇五颜六色的云。
一个正在直播的网红主播正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方璟凌和萧棠棠的方向，他的嘴在一刻不停地说著，声音从手机的外放里传出来：
“老铁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游乐场真人秀！！！情侣吵架！！！女的在追男的！！！追上了追上了！！！我的天这个女的好猛！！！”
方璟凌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萧棠棠的脸上，集中在她的睫毛上那些还没干的泪珠上，集中在她眼睛里那团正在燃烧的、炽热的、足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火焰上。
萧棠棠松开了他的衣领。
不是因为她消气了，是因为她要换一个姿势——一个更适合“打人”的姿势。
她的右手握成了拳，拳眼朝上，肘关节微屈，这是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不会伤到自己手腕的出拳姿势。
武术课上学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方璟凌看到那个拳头的瞬间，他的膝盖软了。
“棠棠，”他的声音在发抖，“打人不打脸。我还有病人要看，脸肿了会影响医馆的形象——”
萧棠棠一拳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七成。
不是十成，因为十成的话方璟凌的肩膀可能会脱臼。
七成，刚好够让他疼，刚好够让他记住这个疼，刚好够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偷拍她的丑照。
疼痛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像被一只烧红的铁钳夹了一下，方璟凌的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不是因为他站得稳，是因为萧棠棠的另一只手还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倒。
第二拳，打在了另一边的肩膀上。
对称。完美。
像是艺术家在完成一件对称美学的作品——左一拳，右一拳，左右平衡，力道均匀，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了对称的位置上，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方璟凌闷哼了两声，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弯了，但没有断——不是因为他坚强，是因为萧棠棠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太有力了，他想倒都倒不下去。
第三拳，打在了他的背上。力道——八成。
这一下是“惩罚”的部分，是“你居然敢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偷拍我”的愤怒的具象化，是“你居然拍了九次”的每一张照片的物理呈现。
方璟凌的身体往前一倾，手撑住了旁边的花坛边缘，掌心里是粗糙的水泥和不知道谁扔的烟头。
方璟凌直起身，转过头看着萧棠棠。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著泪珠，但她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我要杀了你”了。
而是变成了一种“你服不服”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丝“打完了我气消了一点”的缓和。
“手机。”萧棠棠伸出手，掌心朝上，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给我。”
方璟凌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要他的手机。
她要删掉那些照片——那九张记录了她最脆弱、最狼狈、最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时刻的照片。
方璟凌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他的手指在手机的边框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棠棠的眼睛，用一种“我认了”的、认命的、放弃抵抗的表情，把手机放进了她的掌心里。
萧棠棠接过手机，滑开屏幕，打开相册，找到了那个名为“最近项目”的相册——方璟凌的相册分类做得很好。
“最近项目”里全是医馆的病人案例照片，舌苔、面诊、针灸穴点阵图，每一个文件夹都标注了日期和病人编号，整整齐齐得像一份医学档案。
但萧棠棠知道方璟凌的习惯——他会把不想让别人看到的照片藏在“最近项目”的某个子文件夹里。
她找到了。
方璟凌把偷拍她的那些照片放在了一个名为“舌苔参考图”的文件夹里。
舌苔参考图。
方璟凌，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萧棠棠看着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想笑但觉得现在笑出来不合适。她点开文件夹，看到了那九张照片。
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第一张，她在墓碑前发抖的背影。第二张，她被骷髅吓到后退一步。第三张，她被蜘蛛吓得蹲下去。
第四张，她站在僵尸面前僵住。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第九张——她在“古堡大厅”里，被“僵尸”吓得泪流满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小猫，孤独、无助、恐惧、可怜。
那张照片的构图、光线、焦距都堪称完美。方璟凌的摄影技术一直不错，这是事实。
在那一刻，她的眼泪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