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摩天轮表白方璟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开相册，点开“最近删除”，找到了那九张照片。
他的手指在“恢复”按钮上轻轻一点，照片从“最近删除”回到了“最近项目”的“舌苔参考图”文件夹里。
云备份。
手机删了，云端还在。
方璟凌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萧棠棠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带着一丝“我终于赢了一次”的得意的、但又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的弧度。
他快步跟了上去，走到萧棠棠身边，小心翼翼地在两个人之间留出了一个“安全距离”——大概三十厘米，伸手够不到的距离。
他不敢牵她的手，不敢碰她的肩膀，不敢做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我在讨好你”的动作。
他只是走在她旁边，像一个需要被批准才能靠近的、正在试用期的、随时可能被解雇的、战战兢兢的员工。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
天空被染成了一幅巨大的水彩画——
从地平线处的深橙色开始，往上渐变成浅橙色，再往上是淡粉色，再往上是浅紫色，最上面是那种只有在春天才会出现的、清澈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几种颜色在天空这个巨大的画布上交融、晕染、过渡，没有明显的分界线，像是一块被水浸湿了的丝绸，每一种颜色都在向另一种颜色缓慢地、温柔地流淌过去。
方璟凌和萧棠棠站在摩天轮的入口处。
这是游乐场的最后一个项目，也是萧棠棠在进门之前就指定的“一定要坐”的项目。
方璟凌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摩天轮有这么大的执念——过山车、海盗船、升降机都可以不坐，但摩天轮一定要坐。
她甚至提前在网上查好了摩天轮的运行时间——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最后一圈是六点四十五分，正好赶上日落。
摩天轮缓缓地转动着，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时钟，每一个轿厢都是一颗在表盘上移动的、发著光的宝石。
轿厢是那种封闭式的、带空调的、六个座位的标准配置，外壁是银色的金属，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著橙红色的光，像一面面小小的、移动的镜子。
排队的人不多，大概十几个人，大多是情侣——
女生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搂着女生的腰，两个人一起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轮子，眼睛里映着摩天轮的灯光和彼此的笑脸。
方璟凌看着这些情侣，又看了看萧棠棠的侧脸——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对情侣身上，但她的表情不是“羡慕”或“向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的、微微出神的表情。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拉开轿厢的门，方璟凌先跨了进去，然后转身，伸出手，想扶萧棠棠一把。
萧棠棠没有握他的手——她自己跨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不是旁边，是对面。
方璟凌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来，放在了膝盖上。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萧棠棠，萧棠棠看着窗外的风景，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
轿厢的门关上了，摩天轮缓缓上升，城市的景色在脚下一点一点地展开——游乐场的彩色屋顶、远处的高楼大厦、更远处的山脉轮廓、以及那条穿城而过的、在夕阳下闪著金色光芒的河流。
河流像一条金色的丝带，在城市中央蜿蜒而过，把城市分成了两半，又在远处汇合成一片模糊的、发著光的、像是另一个天空的水面。
方璟凌和萧棠棠的舱室正好到了最高处。
摩天轮在最高点停了大概十秒钟——这是设计好的，为了让乘客在最佳的高度欣赏风景。
舱室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秋千。
方璟凌低头看下去，地面上的建筑和人已经变得很小很小，游乐场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像是一颗一颗被点燃的星星，从地面上升起，和天空中的星星遥相呼应，分不清哪一盏是灯，哪一颗是星。
萧棠棠终于转过头，看向窗外。
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了的天空，看着那条在脚下蜿蜒的金色河流，看着那些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她的侧脸在夕阳的照射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的光，她的轮廓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柔和——
像是被水彩晕开的线条，模糊了、柔软了、不再像白天那样锋利和不可接近。
“阿凌。”她没有看他，目光还是落在窗外的风景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摩天轮运转的机械声和窗外的风声淹没。但方璟凌听到了。
他永远都能听到她叫他名字的声音，无论在多么嘈杂的环境里，无论隔着多么远的距离。
这是他从四岁就练就的技能，比任何武术技巧都要熟练，比任何专业训练都要精准。
“嗯。”方璟凌的声音也很轻。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