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天总算凉快了些。刘秀丽从菜园子回来摘了一兜子豆角，坐在灶台前面择菜。李清玥蹲在院子里拿粉笔在地上画画，画了只猫，又擦了画朵花，花瓣画得歪歪扭扭的。李清珞坐在门槛上看她画，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李建国在堂屋里坐着听收音机，评书讲到杨家将，金戈铁马的响动从收音机喇叭里淌出来。刘秀丽在厨房刷碗，水声哗啦哗啦的。李清瑞下午出车去了还没回来。
李清珞回了自己屋，把蛇皮袋从墙角拎到床上，又打开检查了一遍。袋子里那几件衣服叠得不算齐，他重新叠了叠，把毛巾卷起来塞在衣服中间，免得走路的时候东西在里面晃荡。
有人敲了敲门。
门推开一条缝，李清玥闪身进来，回手把门带上了。她穿着一件旧棉布睡裙，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辫子，手里攥著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指头都泛白了。
李清玥站在床边没动。她抿了一下嘴唇，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把攥著的那只手伸到李清珞面前，松开了。掌心里是一沓钱，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两块一块的，叠得不算整齐，但被手心握得微微发潮。
李清珞没接。你自己留着。我有钱，够用。
李清珞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钱确实是旧的，有几张边角都磨毛了，折叠的痕迹一道一道的，看得出被翻出来数过很多遍。手心里能感觉到纸币的温度，带着她掌心的热乎劲儿。
李清玥两只手一起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按得死紧。她盯着他的眼睛，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又吐出来。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个人攥在一起的手。李清珞的拳头被她按著，那沓钱还捏在他掌心里。
她抬起头，眼角有点泛红，但没哭。她用力眨了两下眼，又把那股劲儿压下去了。
李清珞看着她的脸。屋里没开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她的轮廓勾了个边，眉眼看得不太真，但能看清她下巴绷著的那条线。他知道李清玥的脾气，她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但认准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他把那沓钱收进了裤兜里。钱厚厚一叠，跟手绢包在一起，把裤兜撑得鼓起来一块。
李清玥这才松开了按着他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那股绷著的劲散了，又变回平时那个笑嘻嘻的样子。拍了一下，拍得挺响：&34;你还我我也不要，你自己留着。你以后挣钱了给我买条裙子就行。
脚步声沿着走廊嗒嗒嗒地远了，去了隔壁。过了一会儿隔壁屋里传来她哼歌的声音，还是跑调，还是那首不知名的小调，哼哼唧唧的，像蚊子嗡嗡。再过了一会儿，歌声停了，灯灭了。
李清珞坐在床沿上没动。院子里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他把裤兜里的钱又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数了一遍。确确实实是一百五十块，十块的有七张，五块的有八张，剩下的是一块两块的零票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他把钱重新理了理，跟手绢里那包钱放在一块，两摞钱摞在一起，厚了不少。
蛇皮袋靠在墙根，里面那几件衣服的轮廓在黑暗里鼓鼓囊囊的。李清珞把钱塞回裤兜，躺到床上。木板床硌著后背，凉席粗粗的纹路压出了一道道印子。他盯着天花板那根横梁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隔壁李清玥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细细的，匀匀的，听得出已经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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