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掉回头重新走，肚子里骂了句娘，但嘴上没出声。
地图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回，边角都揉软了。太阳正毒的时候他总算到了城东这一片。跟火车站那边的高楼不同，这边都是些老居民区，五六层高的红砖楼一排排地立著，楼与楼之间拉满了晾衣绳，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在上面被风吹得直晃。楼下有老头老太太搬了竹椅坐在树荫底下乘凉，手里摇著蒲扇。
李清珞找了个树荫蹲下来，把地图摊在地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上的钱虽然有三条六，但每分都得算计着花。住的地方是头一件大事，不能太贵，一个月超过二十块就扛不住了。
他站起来，顺着这条街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路边的电线杆上贴著一张纸，被太阳晒得发黄，纸角卷起来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34;出租住房，价格面议&34;，底下留了个地址和电话。
李清珞凑过去看了看地址，就在前面不远。他拎着蛇皮袋顺着门牌号找过去，找到了巷子里一栋老楼。楼不高，四层，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楼道口堆著几辆自行车，车筐里塞著废报纸和空瓶子。
楼道里黑，他摸著墙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门口站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正拿着个搪瓷茶缸喝茶。看见有人上楼，老头把茶缸放下，上下打量了李清珞一眼。
屋子里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堆著些旧家具。桌上摊著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老头让李清珞坐下，自己坐对面，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老头点点头，从桌上扯过一张纸，上头画了个简简单单的表格，横竖几根线，格子里填著房号和价格。给李清珞看：&34;我这楼里几套空房，都是帮人代租的。你看你要哪种——带厨卫的五十一个月，带厨不带卫的二十五，就一小间啥也不带但地段好的三十，还有那种纯单间，厨卫都在走廊尽头公用的，十五。
老头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哗啦啦响着。他趿拉着拖鞋领着李清珞出了门，拐到走廊那头，掏出钥匙开了其中一扇门。
房间确实不大，目测也就十五平米左右。靠墙一张木板床，床头有个小窗户，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间距窄得伸手就能摸到对面。地上是水泥地，扫得挺干净，墙确实刚刷过，白灰的味儿还没散干净。墙角有个旧衣柜，柜门关不严，虚掩著。
李清珞走到窗户跟前往外看了看。窗户虽然有光，但对面楼挨得近，大白天的屋里也不算亮。他又蹲下来敲了敲床板，结实，不响。
李清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想了想兜里那三百六十多块钱，十五块一个月，省着花能撑大半年。等找到工作，手上有进账了再说换地方的事。
老头领着他回了客厅，翻了翻那本笔记本，拿笔在上面记了一笔：&34;押一付一，十五块押金，十五块房钱，先交三十。你住多久？
老头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有一行字：&34;房号204，租户____，租期____。笔给李清珞：&34;签个名，写日期。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包钱，数出三张十块的放在桌上。匙串上拆下一把递给他：&34;这把是房门的。走廊那个大铁门晚上十一点上锁，你要是回来晚了按门铃，我在一楼住，听得见。
李清珞点了点头，把房门钥匙揣进口袋里。的喊住了他：&34;对了，你屋里那窗户朝西，下午晒，你买个厚点儿的布帘子挡一挡。
李清珞拎着蛇皮袋回到204门口，拿钥匙开了门。屋里那股白灰味儿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些。他把蛇皮袋往床上一放，拉开那个柜门不严的衣柜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角落有一小片报纸垫著，是前一个租户留下的。
他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三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毛巾搭在柜门把手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那本没封皮的书他翻了翻，放在枕边。收拾完这些，屋里还是空，但至少看着像有人住的样子了。
他坐在床沿上，摸出那张市区地图又看了一眼，学校的位置在往东再走几条街。明天去劳务市场之前可以先去学校门口转一圈，认认路。
窗外的天开始暗下来，西斜的阳光从对面楼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屋里的水泥地上投了一小片长方形的光斑。隔壁不知道哪一户在做饭，葱花炝锅的味儿顺着走廊飘进来，热油爆香的气味钻进鼻子，带着一股子家常的烟火气。灶台在走廊那头，锅铲碰撞的声响清脆地传过来。
李清珞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楼道里的饭菜香涌进来更浓了，油烟混著酱油和姜蒜的味道，暖烘烘的。他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新钥匙，铁皮的边角硌著指腹，凉丝丝的。
走廊那头传来老头跟他老伴说话的声音：&34;204住进来个小子，长宁来的，挺精神一个小伙子&34;后面的话被炒菜的响声盖过去了，听不太清，但老人的语气松弛，带着一股街头巷尾聊闲天的随意。
李清珞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