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还没起,一楼的窗户拉着窗帘。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看见人下来也不躲,慢悠悠地把脑袋转过去继续舔。
李清珞顺着巷子往外走,拐了个弯,前面有个不大的街心公园。公园不大,一圈水泥路绕着草坪,路两边种著梧桐,叶子绿得正密。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草坪上打太极拳,收音机里放著一首软绵绵的曲子。还有个中年人牵着一条土狗在遛,狗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闻树根。
李清珞踩上水泥路开始慢跑。他跑得不快,步子稳著来,昨天走了一天脚底板还有点酸,但跑开了倒觉得舒坦。风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股凉丝丝的清冽,不像白天那么潮热。
跑了三圈,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放慢步子改成走,一边走一边甩胳膊活络肩膀。草坪边上立著一排长椅,有木条拼的,刷著深绿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椅子上坐了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衬衫,领口敞着没扣。头发有点乱,像是用手随便扒拉过的。他低着头,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整个人垮著肩膀弓著背,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一样。
李清珞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那人嘴里在小声说著什么,含含糊糊的,像是跟自己在说话。他步子慢了一下,侧耳听了半句。
七千多。
李清珞脚底下顿住了。他退了一步,站在长椅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脸。男人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眼底乌青的,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像是几天没睡好。他嘴里还在念叨,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清珞在长椅另一头坐了下来。他没直接搭话,先坐着,把鞋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下。系完了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语气随意地开了口:&34;兄弟,亏了?
男人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才发现旁边坐了个人。他瞪着李清珞看了一秒,眼神有点散,慢慢聚焦起来,嘴张了张:&34;你你说什么?
男人的脸一下子垮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揉了揉眼睛,闷着声音说:&34;你怎么知道。
男人把手从脸上拿下来,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难看:&34;你说对了。深发展,我十四块二买的,一万块钱全砸进去了。昨天跌到十二块八,我慌得不行,今天早上开盘一看又跌了两毛,实在扛不住了,割了。七千多就没了。
李清珞听他说完,没有马上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草坪上那几个打太极拳的老头老太太,他们在慢慢地推手,动作舒缓得像在水里漂。你什么时候买的?
李清珞安静地听他说完,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的:&34;你割在最低点了。
他没把话说的太透。他记得清清楚楚,深发展这波调整到十二块五左右就见底了,后面一路涨到年底,翻了一倍还不止。但他不能跟面前这个人说得太明白,说多了没人信。
男人看着他,眼睛里的死灰劲儿退了一点,但还在挣扎:&34;可我已经割了现在手里只剩两千多&34;
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了一句:&34;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
男人坐着没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34;谢了。你叫什么?
罗诚看着他,点了下头。李清珞摆了摆手,转身往公园外走。见后面罗诚喊了一声:&34;明天你还来跑步不?
罗诚坐在长椅上,朝他挥了一下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些,虽然还是垮著肩膀,但至少肯抬头了。李清珞转回去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的,早晨的太阳从梧桐树叶子中间漏下来,在水泥路面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他走回巷子口的时候,刘大爷正从楼里出来,睡眼惺忪地端著一杯热茶站在门口。一大早上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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