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起得比平时还早，天刚亮就醒了。窗外的晨光灰蓝蓝的，麻雀在楼下的树枝上扑棱棱地蹦著。他坐起来把枕头底下那两个信封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捋平了数。上个月的提成加上这个月到今天的，扣掉先前预支的和零零碎碎的开销，一共四千三百多块。加上股票账户里那笔深发展——他上回去营业部看的时候已经涨到四十出头了，一百股账面价值四千多，不过他不打算动那笔钱，放著还能涨。
他从那沓现金里抽出几张散钱揣进裤兜做今天的花销，剩下的重新码好，用一个新信封仔细装了，放回枕头底下压着。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出门下楼。
街上还早，早餐摊子刚出齐，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他在巷口吃了碗豆浆两根油条，抹了抹嘴，往证券营业部的方向走去。
营业部刚开门，大厅里零星几个人。李清珞走到大屏幕前面仰头看了一眼——深发展，当日开盘价四十块三毛五，比上次看又涨了一大截。屏幕上红色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稳稳地挂著。他站在那儿看了两分钟，没有去柜台办任何手续，转身出了门。
出了营业部大门，他拐了个弯往化妆品店的方向走。快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路过一家饰品摊，摊面上摆着几个头花和发夹，塑料的、铁皮的都有，在早晨的阳光下亮晶晶地闪著光。他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一个深蓝色的铁皮发夹，上面镶著一朵小小的浅色花，看着秀气又稳当，揣进兜里，付了钱。
店门已经开了，周姐正弯著腰往门口的促销架子上摆新到的面霜。在她身后喊了一声：&34;周姐，早啊。
周姐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笑了一下：&34;哎哟，小李，昨天不是最后一天了吗？还来店里？
周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对着柜台上的镜子比了比，嘴里说著&34;阿拉都多大年纪了还戴这个&34;，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别在了鬓角的头发上。她偏了偏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明显是喜欢的。
从化妆品店出来他又拐进了隔壁服装店。肖老板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松松地挽著，精神头比前阵子好了不少。她放下手里的衣撑迎过来：&34;小李，今天怎么这么早？
肖老板带着他走到店里最里面那排货架，手在几件衣服上拨了拨，抽出来两件。一件是深蓝底白碎花的棉布连衣裙，版型宽松但不垮，看着穿着舒服。另一件是浅黄色带小花的半身裙配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清清爽爽。
肖老板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坚持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接过钱点了一点，又抽出几张塞回他兜里：&34;多的还你，就算成本价。这总行了吧？再推阿拉真的生气了。
李清珞这才把袋子接过来收好了，退到门边：&34;肖姐，那个男的以后要是还来，你第一时间去派出所，别跟他多费一句话。
出了服装店，他沿着街继续走。在街角一家男装店门口停了下来，橱窗里挂著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看着板正。他推门进去，花二十分钟挑了一套合尺寸的，又配了一条领带，卷好了装进手提袋里。从男装店出来，他在路口的一家商店门口站住了。柜台里面摆着一排手表，表盘不大，钢链的，看着扎实。他挑了一块中等价位的，又选了一盒英雄牌钢笔礼盒——一个黑色的皮套里装着一支笔身锃亮的新钢笔。
两样东西买完，他站在路边把所有东西过了一遍：一个深蓝碎花连衣裙的纸袋、一件浅黄半身裙套装、一支口红、一套西装、一块手表、一支钢笔。两样是给妈妈和妹妹的，西装给爸，手表给大哥，钢笔给二哥，个个都有。
他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把裤兜里剩下的钱掏出来数了一遍。买完这些东西之后手里还剩三千五百多块现金，加上证券账户里那笔稳步上涨的深发展，他跟刚来海市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后颈发烫。他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往住处的方向走，上楼梯的时候袋子碰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响。回了204，他把所有东西摊在床上，又检查了一遍——车票在衬衫口袋里，信封压在被褥底下，给家人带的礼物放在一个结实的大布兜里，准备明天一早带走。
他下楼在巷口的小饭馆吃了最后一碗葱油拌面，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娘多给他卧了个荷包蛋，煎得焦焦的，边上一圈脆壳。他吃完面擦了擦嘴站起来，朝老板娘道了声谢，转身往住处走。经过路灯杆子的时候停了一步，手插在裤兜里，摸到那张明天下午两点发车的火车票，纸边被他捏了太多次，有些发软了。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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