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珞推了院门出去。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凉意，路两边的稻田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稻穗已经开始泛黄了，沉甸甸地垂著头。他沿着那条走了三年的路往学校走，步子不急不慢。
学校门口还是那扇铁栅栏门，门卫老头正在扫院子，看见他就抬头招呼了一声：&34;李清珞？回来拿通知书吧？刘老师在办公室呢，你直接过去。
李清珞推门进去。办公室跟两个月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几排书架、堆满作业本的桌面、墙上挂著的课程表。刘国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著一叠表格，手里拿着钢笔在写着什么。是李清珞，他放下笔笑了：&34;来了？坐坐坐，正等着你呢。
他弯腰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34;海市轻工业学院&34;几个红字，信封口用胶水封著，边角平整。上，推过来：&34;录取通知书，昨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打开看看。
李清珞接过来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硬纸。五个大字，下面是他的名字、录取专业、报到时间。报到时间写着九月一日至九月三日，地点是海市轻工业学院城东校区。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通知书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刘国伟靠在椅背上，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个老师看着学生走出校门后长成了样子时的那种欣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拆了纸包闻了闻，然后抬头看李清珞：&34;这茶哪来的？
李清珞听着没插嘴。
李清珞点了点头。他能听出来刘国伟这段话不是客气话，是当老师的人对着自己真正看重的学生才会说的话。刘老师，我记住了。念书是根本，我不会把本末倒置。
刘国伟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听进去了，然后笑了一下，拍了拍桌子：&34;行了，我相信你。去了海市好好学，有空回来坐坐。你那个机械专业好好学出来，将来厂子里缺技术员，好工作等着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了口气。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一片亮。九月初报到，你什么时候走？
李清珞站起来，把录取通知书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拉了拉开口。回头看了一眼：&34;刘老师，谢谢您。
他站在窗户前面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出了校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灰砖平房还在晨光里静静地立著，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刘国伟半个肩膀的轮廓，他正低头写字，钢笔一动一动的。
李清珞转回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家走。田埂上的雾散了大半，阳光把稻穗照得金灿灿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稻田像浪一样翻过去又翻回来。他摸了摸布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的硬角，走路的步子比来时稳了些。
到家的时候刘秀丽正从晾衣绳上收干了的衣服，看他进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袋：&34;拿到了？
刘秀丽接过信封，抽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她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扫过去，目光落在那行报到日期上的时候停了几秒。然后她把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里，递还给李清珞。，背对着他说了一句：&34;九月一号那快了。明天走正好。
刘秀丽把最后一件衣服从晾衣绳上扯下来，叠好了搭在胳膊上，走进堂屋之前停了一步。刚才轻了点：&34;晚上给你烙饼，明天带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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