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冰棍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从沈渡手里接过去的时候还问了句&34;你们明天还在不在&34;,沈渡笑着摇了头说&34;不在了,卖完了&34;。了一声,撕开冰棍纸走了。
摊位前面空了下来。李清珞蹲下来把塑料布四角的石头拿开,开始往中间卷。沈渡把泡沫箱盖子盖好,又把矿泉水空袋子叠了叠塞进帆布包里。两个人都没多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摊子收了个干净。
公交车摇摇晃晃到了城西批发市场,冷饮批发部的门还没关。刘叔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听收音机,看见两人过来就站起来:&34;哟,卖完了?
刘叔接过泡沫箱掂了掂,脸上带着笑:&34;行啊,照这个速度你们下周末还能再干一票。学生娃的生意好做,开学这阵子最旺,下回要货还来叔这儿。
两个人从冷饮批发部出来,太阳已经偏到西边楼顶了。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人少,李清珞和沈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缝,秋天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天收工后那种松快的凉意。
到了204门口,李清珞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屋里空着。赵大壮和周小明的床铺上没人,赵大壮那本新发的《机械制图基础》还在枕边,桌上摊著周小明抄课表用的那张纸,但人都不在。沈渡跟进来把门带上,顺手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沈渡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从包里把装钱的布袋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李清珞从抽屉里拿出账本和计算器,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沈渡拉开布袋拉链,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在桌上——散钱整钱混在一起,五毛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都有,还有几张五十的大票子,像一座小山似的堆在桌面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开始分类数钱。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拨著票子,五毛的归五毛,一块的归一块,十块五十的大票子各自码成小堆。李清珞在旁边拿笔在纸上记,每归好一类就写一个数字,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数完之后两个人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沈渡把散钱叠了叠,跟整钱分开码好,然后偏头看李清珞:&34;总数多少?
沈渡往后靠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34;那利润就是销售额减去成本。
沈渡从钱堆里数出七百一十九块,用皮筋扎好,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他抬头看着李清珞,眼神里有种认真的神色:&34;李清珞,这三天要不是你拉着我干,我根本想不到这些路子。摆摊位置、进货渠道、跟人怎么谈价格,全是你带出来的。我这七百多块里,有一半是靠你教的。
沈渡没再说什么,把扎好的钱放进枕头底下压着,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李清珞把桌上的散钱整钱都收干净了,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又检查了一遍桌上有没有漏下的票子。
李清珞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半扇。九月初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混著远处食堂飘出来的炒菜香,把屋里数钱时攒下的那一点燥热散了个干净。他站在窗边多看了两眼外面,路灯底下法桐的叶子在风里翻著淡淡的银边,轻轻晃着。
沈渡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靠着窗框往外看:&34;开学了。这三天跟做梦似的。
李清珞没接话,把窗台上那盆沈渡带来的绿植往里面挪了挪,怕夜风吹倒了。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赵大壮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粗喉咙大嗓门的,旁边还夹杂着周小明细声细气的应答。
沈渡转身看了一眼门口,又回头冲李清珞使了个眼色,李清珞点头,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旁边坐下,一个拿起书翻著,一个拿杯子喝了口水。门被推开的时候,屋里已经一切正常了,桌上干干净净的,刚才那堆小山似的票子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赵大壮拎着一袋花生米先进来了,看两人都在:&34;哟你俩回来啦?吃饭了没?
四个人在桌边坐下开始剥花生聊天,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线,正好落在李清珞脚边。他没往里缩,就那么让那道光搁在鞋面上,被楼上楼下的人声和初秋的晚风慢慢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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