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今天没课，明天才正式开学。他想了想，今天打算去办一件事——去看望暑假帮过他的那些人。
他洗漱完了换了件干净衬衫，跟赵大壮说了一声&34;我出去一趟&34;就出了宿舍。校门口的水果摊刚开张不久，摊面上的苹果梨子橘子码得整整齐齐，青的红的黄的摆了好几排，被早晨的光照得水灵灵的。
李清珞挑了几个苹果和几个梨，又拎了一兜橘子，一共花了不到五块钱。他把水果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刘大爷刘婶子，一份给周姐，一份给黄经理。用塑料袋装着，系紧了口子拎在手里。
他先坐车去了城东刘大爷那栋楼。上楼的时候脚步熟悉，拐过楼梯口往走廊尽头走，刘大爷家的门虚掩著，里面飘出刘婶子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本地腔调，正在跟谁说著&34;今朝菜场那个空心菜便宜来&34;。
他敲了敲门推开了。
刘婶子正坐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剥毛豆，看见他进来手里的豆荚都掉回盆里了：&34;哎哟！小李！侬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里屋喊，&34;老刘！小李来了！
刘大爷从里屋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背心，手里还端著茶杯。看见李清珞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往他面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34;胖了，精神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李清珞应了一声，又跟刘大爷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才站起来：&34;刘大爷婶子，我先走了，还得去化妆品店看周姐和黄经理。
出了刘大爷家的楼，他拎着另一袋水果往城西走，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慢慢地从老居民区变成店铺密集的商业街。在化妆品店门口下车的时候，他看见那扇玻璃门还是跟两个月前一样，玻璃擦得亮堂堂的，门口的促销黑板还在，上面的字迹已经换过了，写着&34;新到防晒套装&34;一行粉笔字。
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周姐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客人拿卸妆水，听见门响抬头，手里的瓶子差点没拿稳：&34;小李！
她把卸妆水递给客人，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李清珞面前，上下看了他两遍，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34;侬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也不来看看阿拉！学校报到好了？住得惯不？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周姐接过水果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掏了一个橘子出来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嚼，眼角弯弯的：&34;甜。圈店里，压低了声音，&34;黄经理在后面办公室呢，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走了之后店里少了个主心骨。
正说著黄经理从后面出来了，手里端著搪瓷杯。看见李清珞站在柜台前面，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34;来了？
黄经理走到柜台前面看了看那袋水果，又看了看李清珞。端起杯子喝了口茶：&34;新找了个牌子，比原来的利润高一点。货刚到的，放在架子上还没半天。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34;你在学校好好念书，店里有小周和老周看着，你不用担心。有空了回来坐坐。
周姐在旁边已经剥了第二个橘子了，嘴里含着一瓣含含糊糊地说：&34;侬周末来阿拉给你留饭。上次你说喜欢吃葱油拌面，阿拉学了做法了，到时候拌给侬吃。
他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儿，跟周姐聊了聊店里的近况，问小周上手了没有。周姐说小周学得挺快，现在一个人能站柜了，就是碰到难缠的客人还会慌，但她跟在旁边帮着兜底。黄经理又问了问李清珞的课表，听说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课，点了点头说&34;上课要紧&34;，没再多留他。
出了化妆品店，李清珞站在门口台阶上站了一小会儿。阳光从楼间的缝隙里斜照过来，把玻璃门的反光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亮晃晃的一小片。他拎着最后那袋水果本来想再拐去肖老板的服装店看看，但透过玻璃门看见店里正忙，两个顾客在挑衣服，肖老板正弯腰帮一个人比划腰围，像是没空闲。他把那袋水果挂在门口把手上，朝店里看了一眼，隔着玻璃朝肖老板那边点了点头，也没敲门打扰就走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多。他回了204，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沈渡大概回家了，赵大壮和周小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把空袋子叠好放进抽屉里，在自己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法桐的影子在午后的光里慢慢移动着，安静得像一幅画。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伸手翻开枕边那本《机械制图基础》，对着扉页上自己的名字发了会儿呆，然后翻到了第一页，拿笔在上面画了条直线，又在旁边画了条平行线，规规矩矩的。然后他合上书，站起身来抖了抖衣领，转身往宿舍楼下走，拐了个弯朝教学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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