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上铺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支棱著。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挂在椅背上的迷彩服,像是才想起来今天要军训。李清珞已经下床了,先拿毛巾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赵大壮也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打哈欠。
四个人各自穿上迷彩服。这身衣服确实大,李清珞的上衣肩膀合适但袖口长出一截,裤子也得靠腰带收紧,不然往下掉。沈渡比他瘦一些,穿上去更松垮,像偷穿了谁的衣服。赵大壮倒是撑得起来,但裤腿也拖了一截。周小明戴好帽子之后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皱了皱眉:&34;这帽子戴不戴都一样,挡不了太阳。
七点二十,四个人一起出了宿舍楼往操场走。早上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按班级列队的方阵正在慢慢地成形。草坪上露水还没干,踩上去鞋底湿漉漉的,草叶贴在脚面上。迷彩服的人影散在操场各处,汇拢成一个个绿色的方块,在晨光里慢慢拼出轮廓。
机械系一班的方阵在操场东南角。刘默已经到了,正站在队伍前面数人头,看见他们四个过来就在本子上勾了一笔:&34;正好,人齐了。站成一排,按个头。
李清珞排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左边是沈渡,右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方瑶瑶站在最前面一排,王梅梅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著什么,方瑶瑶的手比划了一下帽檐,像是嫌它太大。
七点四十整,操场上响了一声哨子,尖锐刺耳,划破晨光。一个穿迷彩服的教官从操场那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步子快,站定之后扫了一圈面前这个方阵。
李清珞调整了一下站姿。地面是煤渣跑道,脚后跟踩上去有点硌。他把脚尖分开到大概六十度的位置,膝盖绷直,双臂贴著裤缝夹紧。草绿色的迷彩服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贴着手臂,布料粗糙,带一点浆洗过的新味儿。教官从队伍前面开始走,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某个人面前时停下来,伸手拍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34;肩膀往后张,别含胸。
教官走到李清珞面前的时候停了一瞬,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面,没说话,又走过去了。
站了大概七八分钟,李清珞感觉后脚跟开始发酸。初秋早上的太阳虽然不像盛夏那样毒,但晒在脖颈上还是热,帽檐挡住了额头那一块,但后颈露在外面,能感到皮肤被阳光慢慢烘著。他维持着姿势没动,目光平视前方,越过操场的围墙看到远处教学楼楼顶的一排太阳能热水器,在光底下泛着白亮亮的反光。
队伍里响起一片脚后跟磕碰的声音,有的人转快了有的转慢了,落地声参差不齐。李清珞转得中规中矩,脚掌碾著煤渣转了九十度,落地时脚跟并拢。说什么,又喊:&34;向左转!
又一片脚后跟的声音。这回比上一回齐了些。沈渡在李清珞左边,转完之后偷偷偏了一下头朝他挤了挤眼,李清珞没回应,直直地看着前面。
脚后跟磕碰声,夹着几声布料摩擦的声响。
教官在队伍前面来回走了两趟,嘴角没什么表情,声音还是那个洪亮的调子:&34;还不错,但慢了半拍。再来,向右转!
转到第三轮的时候,周小明的一次向左转明显晚了,旁边的人已经转过去了,他才跟着动。语气不急不慢地说:&34;你是刚才慢了半拍的那位?再来一遍,单独转。
周小明吸了一口气,按口令转了一次,这回速度对了,但落地时重心没稳,上身微微晃了一下。还行,回到队里,下次跟上。
周小明回到队里的时候赵大壮憋著笑偏过头去,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收住动作,教官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绷直了。
半小时军姿加转向训练下来,李清珞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片,但腿脚还算稳当。九月早晨的风从操场那头穿过来,贴着地面拂过脚踝,带来一阵草叶和露水的凉气。队伍里有人在悄悄换重心,被教官远远地看见了一眼:&34;谁换重心?再加五分钟。
没人敢动了。
沈渡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额头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头发被汗粘在头皮上。我感觉我的脚已经不是我的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喘,&34;这个教官比我想的严多了。
赵大壮瘫坐在旁边的地上,拍了拍后背的土:&34;我高中军训也没这么累过。这教官跟机器一样,咔咔咔喊口令都不带停的。
周小明蹲在赵大壮旁边,他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半张脸,声音从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34;我刚才那下是不是挺丢人的?
方瑶瑶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路过的时候朝他们几个看了一眼,冲李清珞笑了笑:&34;你们班男生训练还挺认真的。刚才做转向的时候我看了,就你们这排最齐。
她说完也没多停,端著水壶走到操场边上去灌水了。赵大壮看着她的背影,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沈渡:&34;她这是在夸咱们?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哨子又响了一声,教官的喊声从操场中央传过来:&34;集合!继续!二十来个迷彩服的身影从操场各处的树荫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