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后,吕牧之乘坐轮船,远渡重洋,从东京横滨港来到上海汇山码头。
回来了,我的故国!
吕牧之走下轮船,正准备去闸北火车站换乘火车前往杭州。
父亲吕昌明作为新军将领,就在杭州驻防,自己当然要去投奔他。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
晓之以理也好,动之以情也罢,甚至是刀兵相见,吕牧之都要劝自己的忠犬老爹响应革命,千万不能第一步就走错。
在吕牧之的记忆里,自己的老爹还是可以努力争取的。
实在争取不过来,帮老爹买的那些武器,自己只好笑纳了。
吕牧之正在寻找前往火车站的交通方式,便听见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牧之兄!”
留着辫子的人群里,江志清的寸头极为显眼,加上他挥舞著帽子,吕牧之一眼就发现了他。
吕牧之走了过去,看着江志清的寸头,对方则看着自己身后的辫子。
“牧之兄,剪辫风潮早已经起来了,你怎么还留着这么根辫子呢?”
这些年来,吕牧之依然留着自己的辫子。
虽说朝廷已经允许合法地剪掉辫子,但由于几百年来留辫已成了习惯,剪掉辫子的人并不多。
留学期间,老爹多次给自己来信,严令自己在日本千万不可以跟风剪掉辫子。
吕牧之听了老爹的话,若自己在起义之前剪了辫,反而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惹得一身骚。
更不用说杭州城内修建有一座满城,杭州将军德济率领着八旗兵们驻扎其中,专门监视当地的革命活动和浙江新军动向。
吕牧之拿起自己的辫子,对着他低声说道:“去头上的辫子很容易,去掉心中的辫子却是最难的。”
“这辫子迟早是要剪掉的,不急这一时。”
“话说怎么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江志清笑道:“不是巧合,我专程在这等你的,你船票比我晚两天,我打电话问了航运公司,知道你今天会到。”
“你要回杭州吧?正好,我也要去浙江办事,我们俩同行!”
吕牧之没有拒绝,江志清没说要去浙江办什么事情,自己也能猜到是过去策划起义的。
两人各自雇了一辆黄包车,去闸北火车站买了票,乘车南下杭州。
在火车的餐车上,两人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这才谈起正事来。
“我已经向陈大哥推荐过你了,他得知你愿意劝令尊起义,十分高兴,派我去杭州协助你,并联络其余愿意起义的新军将领。”
江志清口中的陈大哥,就是同盟会元老陈其美,是江志清的大哥兼领路人。
陈其美把江志清派往杭州策划起义,而吕牧之就是江志清推进起义工作的一个重要抓手。
吕牧之点点头:“浙江主要是光复会的地盘,你到了杭州以后,首先应当联络光复会成员参加起义,没有光复会,你们同盟会在杭州乃至浙江掀不起大风浪。”
“家父的起义行动,则由我来负责。”
“在那之后,首要任务就是拔掉杭州满城,瓦解城内旗营的八旗兵武装。”
江志清握紧拳头:“自古忠孝难两全,倘若令尊不愿举事,你该如何自处?”
吕牧之拿起身后的辫子,表明态度道:“起义之日,我将削去发辫,有它无我,有我无它!”
“好!”江志清见吕牧之决定革命到底,十分高兴。
二人在火车上相谈甚欢,吕牧之闲暇间不自觉哼起了歌: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江志清一愣,问道:“牧之兄,你刚刚嘴里哼地是什么歌啊?”
吕牧之不想向他解释:“我有哼歌吗?”
“有啊,就是什么‘今天滋有菜牛的龟壳’”江志清鹦鹉学舌般唱了起来。
“哦,这首啊,他叫‘苦行东南山’。”
“我教你唱几句:来自中原一群伙伴”
于是,吕牧之向江志清传授了苦行东南山的歌唱要领。
江志清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比起吕牧之先前唱的粤语歌,还是觉得这首苦行东南山更加符合的自己的音乐审美,便欣然接受并学习了起来。
不觉间,数个小时的时间便被打发掉,火车已驶入杭州火车站。
吕牧之隔着车窗望去,站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
有穿灰蓝色军服的浙江新军,也有身披白、红、蓝各色铠甲的八旗兵。
不论是八旗兵还是新军,手里都握著西式快枪。
江志清眼神微变:“这些人都是来欢迎你的?”
吕牧之心里跟明镜似的:“我没这么受欢迎,八成是来欢迎你们同盟会,过来捉拿革命党。”
江志清把一顶瓜皮帽往头上一扣,帽子后还接着一根辫子:“有道理。这次就这样,咱俩分开走,有事我去找你,你这身份好找。”
话音刚落,江志清已经像泥鳅一样离开餐车,混进人群里,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吕牧之则不紧不慢地整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