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多放了一会儿
三碟菜很快就上齐了。
咸猪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在盘子里码成一圈;猪下水是爆炒的,放了干辣椒和蒜苗,油汪汪地冒着热气;青菜是清炒的,碧绿生青,看着就爽口。
“陈叔,有刚从詹记酒铺打来的黄酒,要不要来上一盅?”
问话的是贾诚。
店里没新来的客人,他也从后厨出来了,腰间还系著那块油渍斑斑的围裙,双手在围裙上蹭著。
陈平点点头:“可以,那就来一盅。平日喝得少,一盅差不多。”
这个世界的酒没有蒸馏技术,十几度就算顶天了。别说一盅,就是来十盅,他也喝不醉。
贾诚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媳妇,给陈叔打一盅黄酒!”
“好嘞。”
后厨传来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听着舒坦。
贾诚在陈平对面坐下,胳膊肘撑在桌上,凑近了低声问:“陈叔,今日怎得不是你来收的夜来香?”
陈平心里微微一动。
这小子对他媳妇是真好,早上倒夜桶都是抢著干,害得他平日几乎见不著贾诚媳妇几面。
他轻叹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年岁到了。上头的意思,是要我让给年轻的。”
“嗯,也是。”贾诚点点头,“陈叔你就吃吃喝喝,快活几年也是好的。操劳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话音刚落,贾诚媳妇端著一盅酒从后厨出来了。
她走得慢,怕酒洒出来,身子微微侧着,一手托著盅底,一手扶著盅沿。
走到桌边,俯下身子,亲自给陈平倒酒。
黄酒从盅口倾泻而下,在碗里打了个旋儿,酒香散开。
陈平抬起眼睛,短暂地探了一眼。
她俯身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净的颈子。他很快收回视线,盯着碗里的酒。
“陈叔,您尝尝。”贾诚媳妇直起身,脸上带着笑,“詹记的酒,都夸好。”
陈平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咂嘴:“不错,这酒不错。”
酒确实还行,虽然比不得前世那些动辄几百上千一瓶的,可在这个世界,算是不错的了。主要是便宜,一年到头也喝不上几回,偶尔喝一次,倒觉得格外香。
隔壁那桌有人扭头看过来,嘴里还嚼著菜,含含糊糊地问:“陈老头,干倾脚工这么多年,攒了不少家底吧?”
另一人也接上话茬,筷子在空中点了点:“你也一个后人都没有,哪天早上没醒过来,你那房子可就不知道白白便宜了谁?”
陈平低着头,夹了块咸猪肉,慢慢嚼著。
“有。”他咽下去,才开口,“有一个远房侄儿。”
“从没听说过么。”那人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见他来看过你。”
“来的,上个月就来看过我。”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搭腔,低着头吃菜。
周围的街坊,哪个不惦记着他的房子?这些年明里暗里,多少人想打听他有没有后人,多少人等著吃他的绝户。
活了两世,这点事儿还看不明白?
贾诚在一旁打圆场:“陈叔,别理他们。你走了后房子跟他们也没半毛钱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话音刚落,贾诚媳妇从旁边走过来,轻轻拍了他一下:“贾诚你在说啥呢?陈叔身子骨好好的,说什么走不走的?”
贾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你看,我这嘴笨的陈叔别生气啊。”
陈平摆摆手,脸上有了点笑意:“没事。贾诚,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品性,陈叔能不知道?”
贾诚嘿嘿笑了两声,站起身来:“陈叔,那你先吃著。我去后厨忙了,有什么事,你喊俺媳妇。”
“行,你忙你的吧。”
贾诚掀开门帘进了后厨。
陈平就著咸肉喝酒,吃一口菜,抿一口酒。
平时日子过得拮据,这酒一年也难得喝上两三回。今天不知怎的,就想多坐一会儿。
饭馆里的客人陆续走了。最后那桌街坊抹抹嘴,丢下铜板,也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门口。
整个饭馆的大堂,就剩下陈平和贾诚媳妇。
贾诚媳妇弯著腰,在旁边那张桌上擦桌子。
她擦得仔细,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抹著,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擦完桌面,又擦桌沿。
青布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陈平端著酒碗,盯着那道身影,出了神。
贾诚媳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直起身,转过头来。
“陈叔,怎么了?”
陈平回过神来,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抹布上:“没事。我看你这么用力,把这桌椅擦得澄亮。”
贾诚媳妇低头看了看桌面,又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笑了:“我这不想着客人来我家吃饭,吃得舒服点么。干净些,人家下次还来。”
陈平点点头,岔开话题:“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贾诚媳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