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快的。”陈平转过身,讪笑了一下,“大力走得安详吧?”
“他没反抗,就一掌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陈平抬头朝天,用力眨了几下眼,“天冷,还是挺干燥的。
原本想流几滴眼泪,但实在是硬挤都挤不出。
刘江河站在原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走吧,傻站着干嘛?”
陈平伸手拍了刘江河的肩膀一下,自顾自地往巷子口走去。
这条叫不出名的小巷其实挺长,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师兄,以他现在的境界,其实威胁不到我们。”
刘江河的声音在陈平背后传来。
陈平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知道天才是什么吗?”他望着巷口外透进来的天光,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有一种人——他们不用像别人那样苦熬,不用拿命去换机缘,甚至连老天都站在他们那边。旁人修到先天,哪个不是熬到白发苍苍、油尽灯枯才勉强摸到门槛?可有的人,四十多岁就踏进去了。比如你,比如你师父。”
他转过身,看着刘江河:“屎大力四十还没到。你以为他天地桥断了就废了?师弟,你不知道,有一种人叫天命之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跌落谷底必有奇遇。今天你不杀他,十年后他卷土重来,断的就不是你一条胳膊了。”
刘江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师弟懂了。”
陈平收回目光,继续往巷口走去。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之所以怕,是因为他在前世蓝星读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废柴逆袭,天才归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不想做那个被逆袭的配角。两辈子加起来熬了太久,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带着主角模板的人从背后给他一刀。
即使这人是十几年来几乎每天跟他热情打招呼的人。
也不行。
以后有机会,他定会找到风雨楼的新据点,死守规矩,不懂变通,还挂着他的悬赏单子。
小小风雨楼,有趣,有趣。
两人离开小巷,走在大街上,已是并肩而行。
刘江河见陈平嘴角一直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禁问道:“师兄,是何事让你这么开心?”
“想起一则故事。”陈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讲了起来,“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过一座雪山,风雪交加,险些冻死在半道上。他在雪地里瞧见一只白狐,冻得瑟瑟发抖,只剩一口气。书生心善,解下自己的棉袍裹住白狐,抱在怀里暖了一路,直到山脚才放它归林。”
“此书生倒是心地善良之人。”刘江河点评道。
陈平继续道:“后来书生中了进士,做了官。有一年在府上设宴,席间来了一位绝色女子,白衣胜雪,顾盼生辉。女子走到书生面前盈盈一拜,说——恩公可还记得我?那书生便问:你是当年雪山上我救过的那只白狐?”
刘江河听得认真,微微颔首:“倒是一段善缘。”
“还没完呢。”陈平摆了摆手,“书生又惊又喜,正要扶那女子起来,忽然从女子身后又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推开那女子,冲到书生面前,一剑捅在书生身上。”
刘江河一愣:“怎会如此?”
“书生也糊涂了,捂著伤口问:你是何人?那人一拍胸脯,理直气壮道:不记得了吗,我是你打晕的那只山鸡!那书生仔细一回忆,才想起临走前打晕了一只山鸡放在白狐怀里,想着等白狐醒来有些吃食。白狐报了恩,山鸡自然也要来报仇。”
陈平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刘江河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一本正经道:“师兄想表达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做了什么事,就种了什么因——就像那书生,以为自己只救了白狐,却忘了还打晕过一只山鸡。白狐来报恩,山鸡来报仇,一恩一仇,皆是因果。便如风雨楼与大力的这笔账,恩也好,仇也罢,都是当初种下的因,今日不过是果罢了。”
“师弟不愧是读过书的人,总结得比我讲的还明白。”陈平笑够了,拍了拍刘江河的肩膀,“行了,故事是瞎编的,你就当是师兄心情好,逗你一乐。”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故事确实是他随口胡诌的。
不过,那笑并非因故事而起——真正让他在心底发笑的,是一个数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刚刚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了。
纯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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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江河去了趟军营,他每天都会去那边点个卯,毕竟名义上还挂著指挥使的头衔。
陈平则往石榴院走去。
从江州府城回来已有三天,沈枝意这边他还没露过面,今日得了空,便想着过去一趟。
到了石榴院,楼下只有小米在忙活,见是陈平,也没当外人,只说了句“小姐在楼上看书”,便让他自己上去。
陈平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轻微嘎吱声。
还没到顶,先闻到了一缕淡淡的墨香,混著书页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