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在柳诗诗肚子上打了个冷颤,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在她身上。
不过他对自己的斤两向来有自知之明,双臂撑住床板,没把重量全压下去。
如今这副骨架虽已缩回两米上下的模样,压在柳诗诗那一米六出头的身板上,也够她受的。
柳诗诗把压麻的双腿,从她自己肩头抽下来,长长匀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下来。鬓角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颊边,脸上还挂著未褪尽的潮红。
陈平翻身躺平,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一脸满足。
柳诗诗侧过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腰间的硬肉:“刚才我提醒你窗外有人,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都能发现,我还能没发现?”陈平笑了一声,语气浑不在意,“前前后后来了三个,都是巷子里的街坊邻居。”
“那你还不停下?还一个劲地非要我出声”柳诗诗越说越觉得荒唐,末了咬著嘴唇瞪了他一眼。
“皇帝老儿来了我也不带停的。”陈平一脸坏笑,偏过头看她,“再说人家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就听了会儿墙角嘛。”
柳诗诗撑起半边身子,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怎么可以呢?”
“这怎么就不行了?”陈平反问得理直气壮,“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啊。”
“街坊邻居就可以听墙角?这分明就是变态。”柳诗诗蹙著眉,语调难得拔高了几分。
陈平听完,也跟着拔高了声调:“我不许你这么说街坊邻居们!”
柳诗诗被他这副正儿八经的架势气得不轻,嘴角抽了两下,笑了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被活活气笑的。
她扭过头去,拿后脑勺对着他,摆出一副“我懒得跟你掰扯”的架势。
“诗诗,你以前怕是没在这么有烟火气的地方长久住过。”陈平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房梁,语气悠长,“你在摸乳巷这半个月,应该也知道,谁家要是两口子吵架,第二天全巷子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这才是底层百姓的日子,挤在一处,活在一处。你觉得是变态,人家只觉得是家常便饭。”
他侧过身,拿手指戳了戳柳诗诗的肩膀,试图让她转过来:“就比如从前住这宅子的王寡妇,她男人死得早,膝下又没个一儿半女,可她还不是活得白白胖胖、滋润得很?靠的还不全是街坊邻居帮衬著——今儿张老汉碗粥,明儿李瘸子带捆柴,夜里有人路过门口敲两声问句平安。不然,你以为王寡妇这日子是怎么撑下来的?”
不过举完王寡妇这个例子,陈平就有点后悔了。
王寡妇是怎么滋润的,巷子里的人心里都有数,再往下说他怕圆不回来。
好在柳诗诗似乎没往那方面想,她转过头,“这巷子里的街坊邻居,果真那么好?”
“坏人当然也有。”陈平见她转过来了,语气便松了几分,“但好人占大多数。即便坏,能坏到哪里去?都是普通老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拉不下那个脸。我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
柳诗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当年是不是也没少听?”
陈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猜?”
话音未落,他又翻身覆了上去。
经过方才那一番推心置腹的开导,柳诗诗比先前放开了些,放开的不仅是身子,还有她那天籁之音。
---
再不舍,陈平还是走了。
清晨与柳诗诗晨练了一回,他便翻身起了床。
柳诗诗裹在被子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大约是“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含含糊糊的,还没说完又沉沉睡了过去。
陈平替她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终于转身出门。
晨风裹着巷子里熟悉的柴火气和泔水味扑面而来,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随后曲腿,冲天而起。
二三十个大跳之后,陈平已站在了百草谷的谷口。
落地后,他一边整理被高空劲风吹乱的衣襟,一边抬头打量眼前这道闻名已久的山谷。
与他想象中不同,百草谷的谷口并不气派。
没有巍峨的山门,没有镇守的弟子,只有两座并不算高的青山左右对峙,像一双微微合拢的手掌,将山谷半遮半掩地护在掌心。
谷口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上刻着“百草谷”三个字,字迹并不苍劲,反倒有几分圆润朴拙,像是随手写就。
青石旁斜生著一丛不知名的药草,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是药铺里那般浓郁的苦味,而是夹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清苦,深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通透了几分。
是个好地方。
谷口往内望去,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入谷。
陈平刚要迈步,忽听谷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紧接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药童从青石小径上小跑而来。
小药童约莫十来岁,背上还背着一只小竹篓,跑起来竹篓一颠一颠,里面的药草差点颠出来。
跑到青石前站定,小药童仰头打量他,脆生生问道:“来者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