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渐渐消散,最后一声回音沿着穹顶的弧线滑向高处,消失在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里。
礼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天炎站在原地,手里的1911枪口还冒着青烟,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从他们的身体下渗出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形成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又作呕的味道。
水晶吊灯的光线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瞳孔涣散的眼睛和最后一刻的表情上。
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还有园田茂脸上临死前残留的难以置信。
“搞定。”
天炎将枪收回纳戒,夜叉面具后面的眼睛扫过礼堂,收回目光,正准备迈步离开,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原始,身体本能发出的警报,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的深处,从那些刚刚死去的人的怨念中,缓慢地滋生出来。
他感觉到了。
礼堂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象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凝聚,那些还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那些还残留在死者身上的怨念,那些在临死前一刻爆发出的绝望和恐惧,所有的一切,都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向礼堂中央的某个点汇聚。
那个点,正是园田茂尸体的位置。
黑色的雾气从每一具尸体上逸散出来,丝丝缕缕,象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空中蜿蜒游动,然后导入园田茂尸体上方那团越来越浓的黑雾中。
黑雾在翻滚、在凝聚、在成形,象一颗正在孕育着什么的心脏,缓慢而有节奏地跳动着。
“切,还是产生了吗。”
“临死前的诅咒生成咒灵”
天炎撇着嘴角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怪不怪的意味。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的负面情绪是咒灵的养料,普通人死亡之时,如果死前怀有强烈的负面情绪,譬如恐惧、绝望、怨念,还有是对特定对象的怨恨和诅咒,这些临死前最浓烈的情绪,正是孕育咒灵最肥沃的土壤。
再加之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咒力,死亡的瞬间,这些情绪就有可能在咒力的作用下凝聚成形,生成咒灵!
而这里,十几个人同时死去,死前都对他怀着强烈的恐惧和怨恨,再加之盘星教这个长期被负面情绪浸润的邪教场所,这些怨念汇聚在一起,生成咒灵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并且足以催生出一只不弱的咒灵。
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那团正在凝聚的黑雾。
二级的程度,但还没有完全成型。
“真会挑时候。”
天炎睁开眼叹了口气,二级咒灵在他面前翻不起什么浪花,但麻烦的是另一件事,咒力残秽。
他之前使用手枪就是为了不使用咒力,不是为了省力,事实上使用咒术反而更加方便,咒术是可以做到事实上的‘完美犯罪’的,因为普通人眼中都看不见咒术。
但在咒术师的眼中,咒术师使用咒力后,会在现场留下‘残秽’,那是咒力流动的痕迹,就象是人的指纹,每个人都不一样。
如果有别的咒术师来到这里,通过残秽就能追朔到用户,他虽然换了装扮,戴了面具,但残秽是藏不住的。
而他今天做的事,杀死十几名盘星教的狂热份子,他们都是非术师,如果被咒术界高层知道难免会有点麻烦。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尽量避免使用咒力。
用枪,不用术式。
用物理攻击,不用咒力攻击。
“那就只能用这个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想从纳戒里取出什么东西,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
枪对咒灵没用,手枪打在人身上,人会死,打在咒灵身上,而咒灵连皮都不会破一下。
咒灵的身体不是由物质构成的,它们是由咒力凝聚而成的存在,物理攻击对它们的效果微乎其微,身为诅咒的咒灵必须要用咒力才能彻底消灭,所以他要用术式来祓除它。
天炎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变得越来越完整的咒灵,嘴角抽了一下。
“那就是说还是得用咒力?”
“算了,只要那些人的身上没有留下我的咒力痕迹就可以。”
天炎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咒力从掌心涌出,黑铁色的骨刺从指缝间刺出,化作一柄约半米长的骨刃,刃口薄如蝉翼,在吊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没有等咒灵完全成形。
黑雾还在凝聚,那团黑色的心脏还在跳动,但天炎已经动了!
爆步踏出,脚掌在地面上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象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骨刃划过。
无声无息。
那团还在凝聚的黑雾被从中间劈开,象是被一刀斩断的布匹,向两侧翻卷,黑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象是婴儿的哭声,又象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