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寸,走到一半就停了。
指尖碰到针织衫下沿那道针脚的时候,宋时微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往下一抓,扣住了他的手腕。
“陈奇。”
“……嗯。”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乱,一个更乱。
宋时微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一起按着他那只手腕,整个人往后撤了半寸。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头发散了一半,有一缕黏在颊边。
眼镜早就不在脸上了。
平时这个人能在三教401站两个小时不喝一口水,讲边际替代率讲到下课铃响还嫌时间不够。
现在她喘得说不完一句整话。
“你手。”她说。
“我手怎么了。”
“往上了。”
“……两寸。”陈奇说。
“你还数了?”
“我不数怎么知道停在哪儿。”
宋时微捏着他腕骨的力道,紧了一下。
沙发靠背陷着,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距离两厘米不到。
陈奇能看清她眼睛里那点湿的光,也能感觉到她大腿绷着的那股劲。
随时能跳起来的劲,也是没跳起来的劲。
他没抽手。
他低声问了一句。
“不行吗?”
宋时微的耳根,从红烧到了透。
红从耳朵往下走,走到脖子,走到那件针织衫的领口下面去了。
她张了张嘴。
第一次没出声。
第二次出来了,答得极稳。
“不是不行。”
“是不是今天。”
陈奇看着她。
一秒。
然后他手上的劲全撤了。
手从她后腰滑下来,落回沙发上,顺手带了一下,把她掀上去的那截针织衫下沿,拉平了。
从下往上,拉到该在的位置,还顺着腰侧抹了一把,把褶子按下去。
动作快,不磨蹭,也不带一点不情愿。
宋时微在这一下里,心口跟着颤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防住。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要。
二十五年,她见过的人里,想要她的、算她的、想把她摆到某个位置上的,一双手数不完。
周叙白坐在云庭包厢里跟她算过婚后三年的生育窗口期,语气理所当然。
她怕的是那种人。
要的时候不问她,不问也不看,只是往下走,反正走到了她就得跟着。
陈奇问了。
问完她说“不是今天”,他就把手撤了,还把她衣服拉好了。
这比刚才那个吻更要命。
“你看什么。”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看你。”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脸红得快能煮鸡蛋了。”
“陈奇。”
“在。”
宋时微从他身上下来。
动作是想利索的。
她一条腿先落地,撑住沙发扶手,另一条腿跟上,腰刚一直起来——
膝盖软了。
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陈奇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捞住她骼膊,另一只手托在她后背上,把人扶稳了。
两个人又对上眼。
这一下谁都没动。
客厅里,冰箱又开始嗡,嗡了三秒,把这一段撑过去了。
宋时微把骼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感觉到了某处湿意。
“我要去洗澡。”
她说得一本正经,下巴还抬了一点。
“现在?”
“现在。”
“你头发早上才洗过。”
“……我今天出汗了。”
“你今天一天没出门。”
宋时微转过头,眼神冷,直,可耳朵是红的。
冷艳教授配一对通红的耳朵,杀伤力打七折还倒过来伤自己。
“陈奇。”
“我不问了。”陈奇举了一下手,“您去。”
宋时微往浴室方向走。
她走出两步,陈奇在后面开口。
“宋教授。”
“干什么。”
“我说个实话。”
“说。”
“你再在这儿站五分钟,”陈奇说,“我不敢保证。”
宋时微脚下一顿。
背对着他,肩膀往上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走路速度直接翻了一倍,拖鞋在地板上啪啪响了四声,人到了浴室门口。
她伸手去推门。
推到一半,停了。
她回过头。
头发散着,一半在肩上一半在背后,脸上那层红还没退,眼睛没戴眼镜,露着,亮得不象话。
“陈奇。”
“恩?”
“我记住了……今天。”
门关了。
咔哒一声。
陈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三秒。
五秒。
他往后一倒,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