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微秒回,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图书馆。
“冯立新对你警剔了?”
沉砚辞打字:“恩。”
苏见微:“那他接下来动作会更小心,更隐蔽。”
沉砚辞:“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加快收集证据。”
苏见微过了十几秒才回复:“周六值班聊。”
沉砚辞放下手机,摁灭了屏幕。
许清禾的消息还没回复,是半小时前发的:
“回到宿舍了吗?”
沉砚辞回了一句:“刚到,洗了个澡。”
“那早点睡,别熬夜。”
他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关掉手机屏幕。
第二天上午十点,沉砚辞正在图书馆三楼查一份2011年的判决书,手机震了一下。
闻仲衡的短信:
“下午两点,403,来一趟。”
沉砚辞合上计算机,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交给闻仲衡的所有东西,上周五组会的发言、本周一交的文本稿、还有那篇关于反担保结构法律风险的论文初稿。
论文初稿。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下午一点四十五,法学院教师办公楼四楼走廊。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白卷先生还是哪个法学泰斗他也看不分明。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403。
沉砚辞敲了三下。
“进来。”
办公室里烟味很重,闻仲衡坐在书桌后面,右手夹着一根快烧到尽头的烟,左手压着一沓打印纸。
沉砚辞一眼认出了那是什么,他的论文初稿,十二页,a4双面打印。
页边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红色批注。
“坐吧。”闻仲衡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又翻了两页,在其中一行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沉砚辞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后背绷直了。
闻仲衡放下笔,抬起头。
“沉砚辞,你写的这篇东西。”
沉砚辞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写得不好?”
“恰恰相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口令的声音,一二三四。
闻仲衡把那沓纸推到桌面中间,指着其中一页。
“你这里面的数据,是从哪来的?”
沉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第七页,他在里面列了一组统计,南江地区2010年至2012年间涉及借款加买卖双合同结构的案件数量、平均借款利率、担保物类型分布。
“裴师兄给我的案例,法协的咨询案例,还有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判决书。”
闻仲衡有指着第八页的一段话。
“你提到的南江地区反担保产业链雏形,借款人、担保公司、桥梁资金方三级嵌套结构。”他的目光从纸上抬起来,落在沉砚辞脸上,“这不是学术研究的用语,你这是调查报告的写法。”
沉砚辞没有说话。
闻仲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他看沉砚辞的眼神是一个老匠人在观察一块成色过于好的朴玉,想弄清楚它到底是天然的还是后天被人动过手脚的。
“沉砚辞重,你是不是在调查某个具体的人?”
窗外的口令声停了,走廊里有人经过,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沉砚辞的脑子里掀起了一阵风暴。
他想过这一刻会来,论文里的数据太精准、关联太紧密、指向性太明确。闻仲衡做了二十多年学术,从学生论文的字里行间嗅出情绪比嗅出错误还容易。
“老师。”沉砚辞抬起头,“我有一个亲戚,可能要被卷入类似的纠纷。”
闻仲衡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
“我女朋友的妈妈。”
闻仲衡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沉砚辞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能说的部分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舅舅在南江城东开了一家担保公司,叫立新担保。今年下半年开始跟家里人推一个合作分红项目,说是投钱进去每年有固定回报。但我在法协接到的两个咨询案子里,都出现了这家公司的名字。两个当事人被同样的套路坑过,签的是合作协议,实际条款里嵌着连带保证责任。一旦主债务人违约,签字的人要用自己的房产来偿还。”
“我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文档,股东之一叫陈泽涛,持股三成九。受害者老张的借款转帐就来自陈泽涛的个人账户。资金在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之间循环流转,公私不分。”
闻仲衡听完,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小沉。”他吸了一口,然后象是想起什么来又把烟盒递给沉砚辞,“我跟你说几句话。”
沉砚辞摆了摆手,表示不抽:“您说。”
“你的方向是对的,这种反担保产业链确实存在,不是一家两家,而且比你现在看到的更猖獗。我做了三年民间借贷研究,全省范围内,这类案件的当事人少说上千人。”
“你一个本科生想撬动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