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向前行驶了两站,在师大西门停下来。
车门打开,秦放先上来,脚步歪歪扭扭的,身上一股黄焖鸡混着啤酒的味道。韩序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秦放跟跄两步,直接倒进靠窗的座位,脑袋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居然直接睡着了。
韩序走到最后一排,在沉砚辞旁边坐下。
“他喝了多少?”
“三瓶啤的,但他非要跟隔壁桌猜拳。”
沉砚辞看了一眼前排秦放打鼾的背影,摇了摇头。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韩序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
“那个冯老板,不简单。”
沉砚辞偏过头。
“你看出什么了?”
“三个细节。”
“恩。”
“他拍你肩膀那一下。”韩序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普通长辈拍完就松开了,他拍完往下捏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亲热但带着压制。”
沉砚辞没吭声。
“他跟你搭话的顺序。先问学校,再问专业,最后顺到以后有事找你帮忙。”韩序推了推眼镜,“三句话走完一轮,先给你留下个印象。”
公交车拐了个弯,车厢因为惯性向右歪了歪,前排的秦放脑袋从玻璃上滑下来,又磕了一声,依旧没醒。
“辩论赛全程,他坐在许阿姨旁边,清禾在台上说到民间借贷为小微企业融资提供渠道那句话的时候,他没看台上。”
“他一直在看许阿姨的反应。”
车窗外掠过一片工地,塔吊的灯在夜空中孤零零地亮着。
“我觉得他看许阿姨的眼神,不象是弟弟在看结界。”
“那你觉得象什么?”
“象在看一笔生意。”
公交车驶过一段坑洼路面,整个车厢都在震动。秦放在前排换了个姿势,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让沉砚辞忌惮,一种是冯立新那样的,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子。另一种是韩序这样的,一场辩论赛的功夫,就能把冯立新还原出来。
前世韩序做到了检察院副检察长,不是没有道理的。
“韩序。”沉砚辞偏转了身子,背靠着车窗,正对着他,“我跟你说件事。”
“恩。”
“许清禾的舅舅,我怀疑他在准备坑她妈。”
韩序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十指交叉放在腹前,这是他进入思考状态的标志性动作。
“怎么个坑法?”
沉砚辞斟酌着用词。
“我在闻教授的课题组接触了一批民间借贷案件。”沉砚辞压低声音,“里面有一种很常见的套路,名为合作分红,实为连带担保。操作方的人会让亲戚朋友签一份合作确认书,看起来象是投资分红协议,但条款里藏着连带保证责任。一旦借款人跑路或者还不上钱,签字的人要拿自己的房子来抵。”
韩序静静听着,没打断他。
“冯立新开了一家担保公司,叫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他现在在跟许阿姨推的合作分红项目,和我在判决书里看到的那些套路一模一样。”
窗外的路灯换成了高架桥上的橘色钠灯,光线更密也更刺眼。
“法协值班接到过一个案子,当事人叫周德发,被人用双合同结构差点骗走了房子,他案子里的担保权人就是冯立新的公司。”
韩序的眉毛动了一下。
“后来又有一个受害者老张,情况几乎相同,借款转帐来源是冯立新公司的另一个股东陈泽涛的个人账户。”
公交车等红灯,车厢突然安静了,连秦放的鼾声都象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冯立新一定会对许阿姨做同样的事,但他推的东西、他用的话术、他接近家人的节奏,和那些案子里的加害方如出一辙。”
绿灯亮了,车身向前一顿,重新动起来。
韩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景色路灯间距越来越远,黑暗越来越多。
“证据呢?”
“还在收集。”
“收集到什么程度了?”
“工商文档拿到了,股东结构理清了,两个受害者的合同复印件在我手里,但还不够。冯立新的公司帐目、资金流向、反担保合同的模板,这些内核证据我还没碰到。”
“你需要我做什么?”
沉砚辞没有尤豫:“后面的事我一个人扛不住,苏见微也了解一些,但我不准备让她介入太深,你以后要陪我一起处理。”
“行。”
韩序直接就答应,没有追问动机,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让我想想”。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韩序的声音忽然变得颜色严肃。
“什么?”
“也不能让秦放和祁野涉入太深。”
沉砚辞转头看他。
韩序的目光落在前排秦放歪斜的脑袋上,语气平静:“秦放家境好,他爸是做生意的,在工商系统有些人脉,能帮你调工商文档,查查公开信息,这些没问题。但他没有跟体制内打交道的经验,也没有处理风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