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关,”她的声音贴着他耳侧,热气扑在颈窝,“看着我。”
罗森的手收回来落在她后背上,指尖滑过那道细长的脊椎沟,然后又顺着往下走。
窗外远处的摩天轮还在慢慢转着,灯光一圈一圈地亮,象一只巨大的、缓慢眨动的眼睛。
海面上有艘夜航的渡轮拉了一声汽笛,低沉的“呜——”从半开的窗缝里挤了进来,掩盖住这片刻的欢愉声。
第二天罗森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掀开的半边,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湿漉漉的痕迹,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热茶,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卓薇汐那手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去晨跑了,茶趁热喝,等我回来一起吃早饭。”
罗森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回去,骼膊搭在额头上,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下。
几千里之外,美国德克萨斯州,伊达尔戈县。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很,一辆黑色的1955年福特f-100复古皮卡正缓慢行驶在一条土路上,车轮碾过干裂的路面扬起一小片灰尘。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强壮的卷毛老白男,骼膊架在摇下来的车窗上,手指跟着收音机里那首keep on choogl的节奏在车门上轻轻敲着。
坐在副驾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棕黄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偶尔低头看两眼又抬头看看窗外。
巴尼已经跟着这个叫波茨沃斯的中介跑了几个星期了。农场也看了十几处,要么地价贵得离谱,要么位置偏得连条象样的路都没有,还有一个是在一条河的泄洪区里,房前屋后全是淤泥的印子。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女中介身上长期有草腥味,身上偶尔还有腥酸和发酵的臭味道。口腔里的牙齿已经烂了好几颗,呼吸都带着烂水果、发酵糖水腐败后的臭味,这女的应该是个瘾君子。
不过这些跟巴尼没有关系,他只是来这里挑一块好一点的地,用来给自己养老用。
“诶,”巴尼忽然放慢了车速,指着前方左手边不远处一片地势开阔的林地,“那边我觉得不错。”
土路右侧是一片不算小的湖泊,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子一样的光,边缘长着一丛丛高高的芦苇。
湖对岸的地势缓缓抬升,连着起伏的丘陵和一片茂密的树林,再远处能看到一栋白色房子的一角,在树丛里若隐若现。
莱西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看,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罗斯先生,很抱歉,这块土地上周刚被卖掉。不过——”她翻了一下手里的文档夹,抽出一张纸来,“紧挨着它的南边也有一块挂牌的,面积稍微大一些,价格也合适。”
巴尼失望地啧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片湖。“可惜了,我很喜欢这片湖。”
“这片湖是三家共享的,除了刚卖掉那块,北边还有伯格斯先生的那块。剩下就是南边那块挂牌的土地了。”
“共享的?”巴尼想了想,三家人共享一片湖,平时自己过来钓鱼游个泳什么的应该问题不大。“行,那就去看看南边那块。”
车子沿着土路继续往南开,路过湖岸线的时候巴尼往右边看了一眼。靠近北岸的树丛边上有一栋有些老旧的小木屋,屋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一缕烟,看着有人住。
他多看了两眼,没太在意,油门一踩就过去了。
他车子开过去之后大约五分钟,湖边一棵大树的树冠里,一个穿着吉利服的人影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老头子,发型有些奇怪,脑袋上只剩下耳鬓上侧的白发,勉强挂在脑袋上,显示出那不屈的秃头。
老头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单手举着一副老式的军用望远镜,盯着远去的皮卡看了很久。
从车子离开湖边开始,一直到它拐上南边那块地的前坪,停下来,车里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在草地上走来走去指着地面交谈着什么。
老头把望远镜放下来,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皱纹堆出一道道深沟。“哦,这人不对劲。“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呢喃着,“非常的不对劲。”
他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那边,巴尼正和中介站在一根界桩旁边,两人比划着名聊天,看着跟普通看地的人没什么两样。但老头摇了摇头,“难道他的目标真的是我?”
他这么说着,眼睛眯了起来,瞳孔在深色的虹膜里缩了一下。“看来我需要做一些准备了。”
老头把望远镜收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手脚麻利地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利索,腰一躬腿一蹬,从横枝落到下一根粗枝,几个起落就到了地面。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吉利服蹭在树皮上发出一点沙沙的摩擦声。
他小跑着穿过湖边的草地,跑到了自家房前的那片空地上。房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屋,外墙的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白,房檐底下挂着一串风铃,屋里烟囱里冒着缕缕白烟,看着很有生活气息。
房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看不出型号的废弃老爷车,四个轮胎全瘪了,跟块废铁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