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像素画与月光
电脑买回来几个月,徐见予用得最多的是两件事:看股票论坛,逛游戏论坛,偶尔查点资料,也都是跟钱有关的。
那天到家的早,林晓云还没回来,徐见予写完作业,坐在电脑面前,盯着屏幕发呆。
没什么好看的,股票论坛今天没什么新帖子,游戏论坛那几个版主又在吵架。
徐见予百无聊赖地翻著开始菜单,点开一个叫“画图”的软体,白色的画布弹出来,左边是工具栏,下面是颜色块。他随手画了几笔,歪歪扭扭的线。
画著画著,徐见予停了下来,他看着那块白色画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林晓云站在厨房里炒菜的背影,瘦瘦的,肩膀微微耸著,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
徐见予拿起鼠标,试着把这个画面画下来。
徐见予上一世和这一世都没有学过画画,鼠标也不顺手,导致拖出来的线歪歪扭扭,他画了擦,擦了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屏幕上还是一团乱。
徐见予盯着那团“乱麻,无语的笑出了声。
晚上,林晓云回来得晚了点,徐见予写完作业,悠闲的躺在床上,听着收音机的内容。
收音机是林晓云几年前买的那个,二手货,外壳有道裂缝,但是功能还是正常可以用的。
徐见予随手调到一个台,放的什么听不清,滋滋啦啦全是电流声,又调,换了好几个,忽然听见一段钢琴。
这首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
上一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耳机里放的就是这首。那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耳机里是这首曲子。一遍一遍,听到天亮。
徐见予躺着没动,让那曲子流进耳朵里。收音机的音质不好,沙沙的,有几个音都劈了,但他还是听完了。
曲子放完,主持人开始说话,徐见予调小了收音机的音量,看着天花板:裂缝又多了,珠江那条旁边,又长出一条新的。
林晓云推门进来,看见儿子睁着眼。
“在想什么,还不睡觉”
“听收音机。”
林晓云走到收音机旁边:“听的什么?”
“钢琴曲。”
林晓云点点头,看了一眼收音机,又看看儿子。
“你喜欢听这个?”
“嗯。”
林晓云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进来,手里拿着一盘磁带。
“这个。”林晓云把磁带放在床头柜上,“邻居以前借的,德彪西。你小时候听过,他搬走的时候磁带送给我了。”
徐见予拿起那盘磁带,封面上印着几个法文字,下面一行小字:月光、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大海选段。
“你不是喜欢吗,放著听吧,注意别听太晚。”
徐见予拿着那盘磁带,看了很久
第二天放学到家后,徐见予把磁带塞进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月光》响起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仔细的听着。
听完一遍,倒回去,再听一遍。
又听了几遍,徐见予坐起来,打开电脑,准备上网搜索一些东西,他在搜索框里敲下3个字:德彪西。
网页慢慢刷出来,徐见予一条一条看下去:法国作曲家,1862年生,1918年死。印象派音乐的代表人物。写过管弦乐《大海》《牧神午后前奏曲》和钢琴曲《月光》下面还有一堆介绍,什么和声、调式、象征主义,看不太懂。
徐见予又搜了“月光”。跳出来一堆结果,有乐谱,有赏析,还有人说这首曲子是德彪西受魏尔伦的诗启发写的。
魏尔伦是谁?徐见予又展开搜索。法国诗人,写过一首诗叫《月光》,诗里有几句被翻译过来:你的灵魂是一幅精选的风景,那里有迷人的面具和贝加莫舞者
接下来几天,徐见予一有空就听那盘磁带。
《月光》听了无数遍,能背出每一个音符,又开始听《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短,柔,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大海》最长,分三段,第一段讲海上的黎明到中午,第二段是浪花的游戏,第三段是风与海的对话。
徐见予一边听,一边上网查资料。
乍得彪西的生平,查印象派音乐是什么意思,查他和莫奈有什么关系,查著查著,又查到印象派绘画。
莫奈,雷诺阿,德加,画什么的都有,但都和他以前见过的画不一样。不画清楚,只画印象,画光,画颜色。
徐见予看着那些画,想起德彪西的音乐,感觉好像是有那么点像。
有一个晚上,徐见予查到一个东西:有人说德彪西的《月光》是受了莫奈一幅画的启发,那幅画也叫《月光》。
于是徐见予想着搜索那幅画的内容,结果没有搜到,也许不存在,也许是那个人记错了。
林晓云发现儿子在听音乐,没说什么。
有一天林晓云回来得早,看见儿子坐在电脑前,耳朵里塞著耳机,她走过去,站在儿子身后,看见屏幕上是一堆法文,林晓云一个字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