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窗。琥珀色的液体里,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形”的话——表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白丝,在液体里缓慢地漂动着,象是在呼吸。那些白丝的形态,跟配方b田里那株白色嫩芽的菌丝,一模一样。
“首席,”他收回目光,“封印底下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阿格尼丝说,“正教会的文档里称之为‘净骸’,除此之外什么记载都没有。临行前我翻了一个通宵,上溯到四百年前的所有仲裁记录——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详细描述。只提到一句话。”
“‘不可使其接触任何形式的生命能量。’”
张阳沉默了一瞬。
“配方b的菌丝抢夺的是种子的养分——那如果接触到人的话呢?”
“不会马上死。菌丝侵入的速度取决于宿主的生命能量密度,”阿格尼丝关上货厢的门,重新锁好封印,“普通人从接触到丧失行动能力,大概三到五天。有较强魔力的人会慢一些。但目前为止,没有解药,也没有能在感染后清除菌丝的先例,唯一的办法只有预防——不让孢子萌发。”
他们往地下室走的时候,张阳注意到赛琳娜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巡查使今天从见到导师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表情管理倒是到位,但紧握剑柄的指节暴露了她的紧张。
张阳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了一段。
“首席裁判长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赛琳娜压低声音,“她对任何人都不会提前打招呼。有一次她去东境视察,提前四天到了,当地主教还在山下的温泉泡着。”
“你怕她?”
赛琳娜沉默了。张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是怕,”她说,“是欠她一条命……两条。”
地下室铁门打开的时候,格尔曼已经在里面候着了。老炼金术士今天穿了一身干净袍子,头发也梳过,显然是对“首席裁判长”这个名头做了充足的敬畏准备。但他抬头看到阿格尼丝的脸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紧张,是认出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格尔曼的声音变了调,“是你。四十年前——白垩镇的调查报告——你当时是——”
“文档管理员,”阿格尼丝说,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追忆的东西,“那个把调查报告从地下文档室偷出来给你看的修女。对,是我。”
“你说你当时只是个三级书记员!”
“骗你的。我当时已经是裁判长了,只是没穿制服。”
格尔曼差点栽倒在地上。
阿格尼丝看见四十年前打过配合的熟人,难得开了个玩笑:“这句也是骗你的。”
阿格尼丝的下巴往铅箱那边抬了一下,“打开。”
格尔曼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四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在最底层的地下实验室里搞违禁研究已经是人生最见不得光的时刻,谁能想到自己的线人就是异端裁判所的老大。他掏出钥匙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张阳伸手帮他稳住了。
铅箱在桌上打开。白色嫩芽在铅板的夹层里依然完好,螺旋状的芽尖甚至比早上又往上蹿了一小截。它周围的灰色土壤已经扩散到巴掌大了。
阿格尼丝俯下身,从袖子里摸出一片极薄的银片,小心翼翼地刮了一点灰色土壤的粉末。她把银片凑到油灯下看了片刻,然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们用铅板封了多久了?”她问。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大约一天多八个小时。”格尔曼说。
“铅封有效,但不太够,”阿格尼丝把银片上的粉末弹掉,直起身,“这株幼苗的生长速度已经慢下来了,但没有停止。说明铅能压制菌丝的魔力活性,但压制不了它的物理生长。”
这个结论跟张阳的直觉判断一致。他前世在听报告的时候接触过核废料处置方案的背景资料,知道一个基本原理:屏蔽材料和隔离材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铅板能隔断苍银菌丝的“魔力纽带”,但菌丝本身是有机物,它可以通过吸收周围的有机质继续生长——就象核废料还在持续发热,不会因为被铅封了就不放热。
“能烧吗?”张阳问。
“目前已知的任何火焰都点不着菌丝——白垩镇那次,主教让人泼了二十桶沥青,浇在上面点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烧掉。只有用圣光才能灼烧掉一点点——但效率太低了,那么大范围的白色菌丝怕是得把光明神请出来。”
“那怎么毁掉?”
“已知的唯一办法,”阿格尼丝看着他,“是把菌丝连同宿主彻底沉入液态铅。但液态铅的工艺和设备,你们现在没有,几天之内也造不出来。”阿格尼丝顿了顿。
“造出来了也不够量。”
张阳在心里记下了一笔——以后一定要搞,但不是立刻,眼下有更重要的工作。
“首席,你今天让我看那口棺材,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的意思是,在液态铅方案不可行的情况下,你们目前没有彻底消灭菌丝的手段。我们需要先把它拖住,搞清楚它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