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的集市,早已没了清晨那种露水未干、万物争鲜的活泛劲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蔬菜叶子微微发酵的闷味和各种家禽散发出来的浊气,原本堆得象小山一样的菜摊,此刻大多只剩下些被挑拣剩下的、品相尴尬的“残兵败将”。
陈锋走在最前面,左顾右盼。张强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萌萌,另一只手也虚握着准备“接货”,两人此时的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敲鼓”,忙碌了一整天后的饥饿感,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买菜环节充满了期待。
陈锋停在了一家挂着“黑土猪”牌子的肉摊前。摊主是个中年胖子,正百无聊赖地扇着苍蝇,见有人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却又很快被一阵倦怠给盖了过去。
“老板,要点儿啥?排骨还有两根,里脊剩下这一长条,算你便宜点。”摊主一边说着,一边用钩子拨弄着案板上那几块显得有些干巴巴的红肉。
陈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象是一把手术刀,在案板上缓缓扫过。
他今天要做的红烧狮子头,按照他的意思,对肉的要求极高——必须是前腿尖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且肥肉要带着一股子韧劲,瘦肉要细嫩无筋。
“强子,你看这块。”陈锋指着摊位角落里一块被压在骨头下面的碎肉,眉头微微一皱。
张强凑过去看了看,挠挠头说:“锋子,这块看着卖相一般啊,边儿都有些干了。
要不咱们换一家?下午这肉确实难挑,不行随便买点五花肉凑合一下得了,反正你手艺在那儿,啥肉到了你手里不都得变仙丹?”
陈锋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偏执:“那不行。狮子头讲究的是‘软糯不散,肥而不腻’,全靠这肥多瘦少的比例撑着。
五花肉的肥膘太散,做出来一入口全是油水,没那股子肉香味。下午的肉虽然被人挑了一轮,但好东西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抬起头,对着摊主说:“老板,把你压在下面那块前腿尖儿拿出来我瞧瞧。对,就是那块,别拿里脊糊弄我。”
摊主一愣,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哟,行家啊?这块是我特意留着打算带回家自己炼油的,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当那块肉被拎到案板上时,张强才发现其中的奥妙。虽然表面的皮肉因为放久了有些暗沉,但切口处依然透着一股子新鲜的粉红色,肥肉白得象玉,层叠交错,正是陈锋要的优质货色。
陈锋伸出手指,在肉面上轻轻一按,他这是在试肉的新鲜程度。
“成,就这块了。老板,帮我把皮去了,剩下的我自己回去弄。”陈锋一边说,一边利索地付了钱。
陈锋付钱的间隙,张强从老板接过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猪肉,忍不住感叹道:“锋子,服了。我刚才扫了一眼,还以为这就是堆垃圾呢。看来这买菜跟做人一样,不能光看脸啊。”
陈锋看着袋子内厚实的猪肉,心里已经开始勾勒狮子头入油锅那一瞬间的画面了。
下午的水产区,氧气泵的声音显得格外嘈杂。大多数大个头的肥美鲜鱼早已进了别人的菜篮子,剩下的要么是翻了肚皮在冰上挺尸的“冷冻货”,要么是缩在鱼缸角里、看起来命不久矣的“半死鱼”。
陈锋要在庆功宴上做一道“砂锅生啫鱼头”。这道菜的精髓在于一个“生”字——鱼头必须是现杀的,然后紧接着利用砂锅的高温瞬间锁住鲜味。如果鱼不新鲜,那做出来就是一股子掩盖不住的土腥味。
“锋子,这鱼头……悬啊。”张强指着几个鱼缸里死气沉沉的草鱼,直摇头,“你看这一个个眼珠子都浑浊了。其他的更是瘦小。
能好吗?要不咱们换个菜?搞个酱排骨也成啊。”
陈锋没吭声,他在各个摊位间转悠,并不着急。萌萌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那些吐泡泡的鱼,小声问:“爸爸,鱼鱼是不是睡觉啦?”
“鱼鱼在等咱们呢。”陈锋轻声回答,最后停在了一个最角落的小摊前。
摊位老板是个干瘪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抽旱烟。他的鱼缸里只有零星几条鱼,而且水质有些浑浊。
陈锋的目光落在了鱼缸最底下,一条正努力扇动鱼鳃、试图往水面上浮的鱼身上。
这条鱼不算大,甚至因为在缸里待久了,鱼鳞有些磨损,但它的眼睛清亮得吓人,此时正努力扇动鱼鳃,透着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
“老板,就这条鱼吧,我要了。”陈锋指了指那条鱼。
老头吐出一口烟,斜睨了一眼陈锋:“后生,这条鱼精神头一般,你确定?那边有几条刚断气的,个头大,算你半价。”
陈锋笑了笑:“老板,大鱼有肉,活鱼有魂。生啫鱼头,没魂不行。”
老头听了这话,掐灭了烟,嘿嘿一乐:“成!是个懂行的。这条鱼虽然被那几条大的挤到了底下,但它是今天最有劲的一条。给你捞上来了!”
当老头把那条活蹦乱跳的雄鱼捞出水面、在网兜里疯狂挣扎时,张强才猛地一拍大腿:“我靠,这鱼劲儿真大!
锋子,你是怎么看出来它不简单的?我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