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灯光并不亮,晕染在陈锋那温和的面庞上,却无端让沉星若感觉到一种阔别依旧的宁静。
“沉星若……星若。”
陈锋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看向女孩那双不再那么木纳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
“星若,你的名字很好听。星若星若,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即便深陷在最深的黑夜里,星星也从不曾放弃过发光。你现在的努力地活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上,就象那星星一样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陈锋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一阵又一阵的抽疼。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是啊,即便是身处苦难与流浪中,这孩子依然能在面对诱惑时想到靠劳动去换取报酬,依然能在得知他“负债累累”时生出恻隐之心想要留下帮忙。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勤劳,在黑暗的岁月里,不就是最璀灿、最珍贵的星光吗?
当真是人如其名,星光入室。
“我也要发光!萌萌也要象星若姐姐一样闪闪发光!”
萌萌正坐在小马扎上,费力地搓洗着她那只印着卡通兔子的小碗。听到爸爸夸奖姐姐,她立刻举起沾满肥皂泡的小手,兴奋地在空中挥舞着,象是在抓取那些虚无缥缈的光点。
星若呆住了。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别人夸奖她了。
在林家的那段后期时光里,她的名字总是伴随着谩骂、瓷器碎裂声和那种恶毒的“扫把星”称呼。
而在孤儿院,她的名字则更多地被冷落所取代。此时此刻,陈锋赋予她名字的新含义,象是一把温柔的刷子,一点点刷去了她心头上那层厚厚的尘埃。
她感觉胸腔里那颗原本已经冰封的心,此时正砰砰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想让自己真的“亮起来”的冲动。
“谢谢……谢谢师傅。”
她很细声地回答,有些手足无措地笑了笑,随即飞快地低下头。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在泡沫中加快了速度,仿佛只有更加努力地干活,才能回报这份沉甸甸的夸赞。
两个人的动作快了许多。原本堆栈在池子里的碗筷,渐渐清空了。
洗完最后一只盘子,三个人回到店堂里休息。萌萌已经累得有些打蔫,小脑袋靠在陈锋的腿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却还不肯睡去,小手紧紧拽着陈锋的衣角。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张强拎着大大小小四五个购物袋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
那些袋子上印着老街商贸城的logo。这是刚刚庆功宴结束时,偷偷给李秀珍发了信息,托她去给星若买的换洗衣物。
看到张强进门,星若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紧绷了。
即便她知道这位“强子叔”是个爽朗的热心肠,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往陈锋身后缩了缩。她紧紧抿着嘴唇,低着头,只敢用馀光打量着那个风风火火的汉子。
“锋子!给,我妈办事你放心,特意挑了纯棉的,穿着不扎身子。”
张强一边说着,一边把袋子搁在柜台上,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汗。
陈锋起身把袋子接了过来,递到星若面前,温声说道:“星若,别怕。这是刚才托你秀珍奶奶去买的一些换洗衣服。你现在身上这件太单薄了,晚上老街冷,别冻着。”
星若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整个人怔住了。
新衣服?
在孤儿院,她穿的大多是好心人捐赠的旧衣服,有些领口甚至都磨破了;
在林家出事后,她更是连一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衣服是什么时候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锋,又看了一眼正咧嘴憨笑的张强。
那一瞬间,被当作“孩子”来疼爱的真实感,排山倒海般冲击着她的泪腺。
“谢谢……谢谢秀珍奶奶。谢谢……强子叔叔。”
她的小脸因为局促而涨得通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喊张强。
“哎哟!这丫头第一次叫我叔叔了!”张强听到这一声“强子叔”,高兴得合不拢嘴,大嗓门震得天花板似乎都有灰掉下来,
“行!星若,以后在老街这一片,有啥事儿尽管找你强子叔。有人欺负你,我拿扳手砸他去!行了锋子,我那儿还有活,先撤了啊。萌萌,明天见!”
张强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一股子属于汉子的热乎劲儿和一屋子的温情。
陈锋锁上了店门,原本喧嚣了一整天的人间烟火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领着星若和萌萌上了二楼。
二楼的陈设非常简单,却处处透着温馨。陈锋把原本准备好的一间客房分给了星若。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松软的被褥,枕头边还放着一个萌萌刚刚匀出来的兔子玩偶。
“你今晚先睡这儿。”陈锋指了指里间的浴室,开始耐心地教她如何调节热水器,“这是热水的,往左拧。这是冷水的。你慢慢洗,别着急,洗得舒服点。”
交代完这些,陈锋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萌萌退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